“债主?”
陆小白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她没有问“什么样的债主”,也没有问“你欠了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向阳,等待一个解释。
别墅露台上的气氛,从刚才的温馨惬意,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远处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但在此刻的两人眼中,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刘向阳脸上的凝重没有丝毫缓解。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转身,对着还一脸懵懂的两个孩子和七七,轻轻挥了挥手。
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们包裹,送回了别墅的客厅里。
“爸爸?”刘小二扒着透明的屏障,有些不满地喊了一声。
刘小阳则安静地站在那里,小小的眉头皱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目光在刘向阳和陆小白之间来回移动。
“你们在里面玩,爸爸和妈妈说几句话。”
刘向阳的声音很温和,但客厅和露台之间的玻璃门上,已经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转向陆小白,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一个……不太好说话的债主。”
他叹了口气,组织着语言,“很多年前,我还在各个宇宙时空里流浪,寻找回蓝星的路。那会儿,我的状态不太好,神魂受损,力量也用一点少一点,急需补充和定位坐标。”
陆小白静静地听着。
她知道刘向阳之前的困境,但那些细节,他很少提及。每一次说起,都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后来我从夏国开着星际飞船离开,找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快要走到生命尽头的古老宇宙。那个宇宙的核心,是一块能量源,他们称之为‘万念归一石’。那里的生灵,已经进化到了一种纯粹的精神形态,他们所有的意识都和那块石头连接在一起,等待着宇宙的热寂,然后一同归于虚无。”
刘向阳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
“那块‘万念归一石’,恰好可以修复我的神魂,并且能帮我进行一次超长距离的空间跃迁,有极大的概率定位到银河系附近。”
陆小白的心微微一沉。她大概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所以,你把它拿走了?”
“我‘借’走了。”刘向阳纠正道,但脸上没什么光彩,“我当时伪装成他们的创世神,告诉他们,我将带领他们前往新的纪元,去一个永恒的乐土。他们信了,心甘情愿地将‘万念归一石’交给了我。”
陆小白:“……”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濒临绝境的男人,用一个虚无缥缈的谎言,骗走了一个文明最后的希望。
“我拿走石头后,立刻就跑了。我没有回头看。但我能感觉到,在我离开后,那个宇宙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瞬间就崩溃了。所有生灵的意识,在最后一刻,没有归于安宁的虚无,而是在绝望和被欺骗的愤怒中,全部扭曲、融合,汇聚成了……刚才那个东西。”
刘向阳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它由亿万生灵的怨念和绝望构成,唯一的执念,就是找到我,让我……还债。”
陆小白沉默了。
这笔债,太大了。大到足以压垮一个宇宙。
她没有去评判刘向阳当年的对错。
在那种情况下,为了回家,为了生存,任何选择都有其理由。她只是在评估眼前的麻烦。
“它能在一瞬间毁灭一个初生宇宙,说明它的力量层次非常高。”陆小白分析道,“而且,它能精准地锁定你。我们跑不掉。”
“是的。”刘向阳点头,“它就像一个锚,锁定了我的神魂。无论我跑到哪个时空,只要我动用超出某个界限的力量,就会被它感知到。刚才我开辟那个亲子游世界的空间门,动静还是太大了。”
他原本以为,回到蓝星,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又有七七穿越时空的能力作为遮掩,可以万无一失。
现在看来,他低估了那个“债主”的执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陆小白问道。她没有丝毫慌乱,越是危险的境地,她反而越冷静。
“它从那个破碎的世界过来,也需要时间。虽然不会太久,但我们还有一点准备的机会。”
刘向阳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小白,接下来,我们可能要暂时分开了。”
陆小白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它的目标是我。只要我一个人离开,它就会追着我。你们留在蓝星,才是最安全的。”
刘向阳沉声说,“我把它引开,去一个没有生灵的死寂宇宙,跟它做个了断。”
“不行。”陆小白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你一个人去,有多大把握?”她直视着刘向阳的眼睛。
刘向阳沉默了。
把握?他没有把握。
那是由一个宇宙所有生灵的怨念汇聚而成的怪物,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硬碰硬,他没有任何胜算。
他能做的,只是不断地逃,不断地消耗,直到……他也不知道直到什么时候。
陆小白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答案。
她伸出手,握住了刘向阳有些冰凉的手。
“以前你一个人,没办法。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我们是一家人,麻烦要一起扛。”
刘向阳看着她,心中的某个地方,瞬间变得柔软。
他反手握紧了陆小白的手。
客厅里,刘小阳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玻璃门前,小脸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他看着外面并肩而立的父母,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他那双纯净的眼睛里,似乎看懂了一切。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因为被关起来而生闷气的刘小二,又看了一眼缩在沙发角落,瑟瑟发抖的七七。
小小的他,挺直了小小的腰杆,身上那股纯正的浩然之气,无声地流淌开来,仿佛在宣告着什么。
露台上,刘向阳深吸一口气,心中的决断已经下达。
“好,我们一起。”他看着陆小白,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过,硬拼不行,我们得想个办法,先把它‘骗’过去。”
“怎么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