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内，刘向阳缓缓睁开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站起身，走到了操作台前。

“报告当前状态。”

【报告最高权限者。】

【所有外部威胁已清除。】

【本舰……】

智能系统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处理一个它无法理解的数据。

【本舰主能源储备，百分之一百。】

【备用能源系统，已充满。】

【所有附属能量单元，已充满。】

【警告：当前能源储备，已超出本舰最大储能量的百分之三十七。过载的能量正在对船体结构造成微小的持续性损伤。】

【建议：立即进行能量释放，或启动高耗能项目。】

刘向阳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的“百分之一百”，和最后的那个警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想把这艘船，修好呢？”

智能系统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它似乎在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极其复杂的运算。

刘向阳也不催促，他静静地站着，等待答案。

他刚才问的，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这艘“观察者”号，不是普通的损坏。它是经历了一次空间跳跃事故，动力引擎和大部分关键系统都严重受损，然后从外太空，一头撞在这个星球上的。

船头深埋地底，船体结构多处断裂。

按照常规逻辑，这就是一堆无法修复的废铁。

过了许久，智能系统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根据现有条件进行评估……】

【修复方案一：常规修复。】

【需要材料：三万七千吨各类超合金，五百二十一个标准单位的稀有元素，以及一个完整的“工业级物质重组工厂”。】

【预计修复时间：三百二十年。】

【当前条件满足度：百分之零。】

刘向阳听着，没什么意外。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方案二呢？”他知道，既然系统说了“方案一”，那就一定有别的。

【方案二：非常规修复。】

【利用本舰的“生态隔离力场”发生器，以及现有的，过载的能源储备，进行一次“宏观物质重组”。】

“说具体点。”刘向阳来了兴趣。

【将“生态隔离力场”的核心算法，进行逆向修改。使其从“分解有机生命体”，变为“分解并重组无机物”。】

【以本舰为中心，对周边地壳进行一次大范围的，深度的物质分解。将岩石、土壤、金属矿脉，全部分解为最基础的粒子。】

【然后，以本舰原始设计图为蓝本，利用这些基础粒子，对船体进行“重塑”。】

【简单来说，就是把这艘船，连同周围的一大块地皮，一起“融化”掉，然后“捏”一艘新的出来。】

刘向阳听懂了。

这个方案，充满了硅基联盟那种天马行空，又严谨无比的科技风格。

暴力，且优雅。

“这个方案的风险呢？成功率？”

【风险：极高。】

【该操作会瞬间消耗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现有能源。一旦重组过程中出现任何计算偏差，或者能量供应中断，其结果，不是一艘修复的飞船，而是一个直径五十公里的，深度不明的巨型陨石坑。本舰将彻底从物理层面消失。】

【成功率……】

智能系统再次停顿。

【基于最高权限者您表现出的精神力控制能力，由您来主导整个重组过程，成功率……可以提升至百分之六十四。】

超过六成的成功率。

这已经不是赌博了。

刘向阳看着屏幕上，那因为能量过载，而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

他心里有了决定。

但他没有立刻选择修复。

他问了另一个问题：“修复飞船，对我找到陆小白，有什么直接帮助？”

他的目标，始终没有变过。

修复飞船，离开这里，都只是过程。找到陆小白，才是最终目的。

【修复完成后，本舰将恢复全部的航行能力，包括空间跳跃。您可以前往宇宙中的任何一个已知坐标。】

【“深空谐振通讯系统”将能在满功率下运行，信号覆盖范围和穿透维度，将比之前提升数万倍。】

【最重要的是，“观察者”号的另一个核心系统——“因果律观测矩阵”，将可以启动。】

“因果律观测矩阵？”刘向阳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是的。】

【这是一个用于观察和研究不同文明发展可能性的高级系统。它可以模拟，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观测到不同的时间线，或者说，平行宇宙。】

【但是，它需要一个‘锚点’。一个在不同时间线中，都具备唯一性的‘量子信标’。】

【您之前发送的那条信息，【陆小白，我在这里】，其中“陆小白”这个名字，已经被系统记录。如果这个名字，在其他时间线或平行宇宙中，也具备某种唯一性，或者和某个强大的“存在”有所关联，那么，系统或许可以逆向追踪到她的存在痕迹。】

刘向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不是一艘能飞的船，而是一个能找到她的工具。

“我明白了。”

刘向阳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那就先别急着修船。”

【指令确认。请问最高权限者，下一步计划是？】

“我们现在能量很足，对吧？”

【是的，处于严重过载状态。】

“那好。”刘向阳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把‘深空谐振通讯系统’给我开到最大功率。不是发一条信息就完事的那种。”

【请说明具体指令。】

“以‘陆小白’这个名字为核心关键词。”

“以我所在的这个‘大夏国’为地理坐标。”

“向我们能触及的所有维度，所有时间线，所有平行宇宙，进行无差别，饱和式信号发送。”

刘向阳的声音不大，但内容，却让飞船的智能系统，都出现了短暂的逻辑混乱。

【……饱和式……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