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卧室里，月光西斜。

陆小白的丹田内，那颗黑色的魔胎，在金色与灰色的双重包裹和渗透下，渐渐停止了挣扎。

它不再释放邪恶的意志，只是静静地悬浮着。

表面的纯黑，也开始发生变化。

一丝丝极细的金线，和一丝丝极细的灰线，在它的表面浮现，交织，形成了一张复杂而神秘的纹路网络。

那股纯粹的、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在慢慢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中性，但又蕴含着一丝神圣和生机的复杂气息。

它不再是一颗纯粹的“魔胎”。

它正在被“渡化”。

不知过了多久。

当东方现出一抹鱼肚白时，丹田内的那颗“胎”，终于彻底平静了下来。

它变成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球体，表面黑、金、灰三色气流缓缓流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平衡。它静静地悬浮在陆小白的丹田气海中央，随着她的呼吸，发出微弱而有力的搏动。

危机，解除了。

“噗。”

刘向阳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不是喷在陆小白身上，而是硬生生偏过头，喷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他整个人一软，倒在了陆小白的身上，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陆小白也几乎在同时，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皮重如千斤，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只来得及感受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和鼻尖萦绕着的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一夜，太漫长了。

陆小白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每一寸肌肉都带着酸痛和疲惫，但丹田气海之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第一时间沉入内视。

气海中央，那个三色交织的球体，正随着她心跳的节奏，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

“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有一丝精纯的能量散发出来，融入她的气海。

那能量很奇特，既有天魔之气的霸道，又有浩然之气的纯正，还有她混沌元气的包容。

它不再是威胁，反而像是一个新的能量源泉。

“醒了？”

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小白转过头，看到刘向阳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但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他看起来，比她还要虚弱。

地上那块沾染了血迹的地毯，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房间里很安静。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昨夜发生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像一场荒诞的噩梦。但身体的疲惫和丹田里那个真实存在的东西，都在提醒她，那不是梦。

最终，还是刘向阳打破了沉默。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陆小白看着他。

把事情简要的说了一下。

刘向阳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个……就是昨晚那个？”他问出了关键。

“是。”陆小白点头，“它吸收了我的元气，你的阳气，形成了一个……新的生命体。”

“生命体。”刘向阳重复着这个词，目光落在了陆小白平坦的小腹上，“所以，它算是一个……孩子吗？”

这个问题，让陆小白沉默了。

从生物学的角度，不是。

但从能量和本源的角度，它确实是她和他共同“创造”的。

“从某种意义上，是。”她艰难地承认。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陆小白已经做好了准备。她设想过他接下来的反应，可能是愤怒，可能是恐惧，也可能是要求她立刻把这个“怪物”处理掉。

如果他要求，她会顺水推舟，想办法将它剥离。虽然七七说有风险，但为了她的道途，任何风险都值得一试。

然而，刘向阳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她的腹部，但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因为虚弱，有些冰凉。

刘向阳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无奈，还有一丝……陆小白看不懂的东西。

“陆小白，你真是个……混蛋。”他轻声说。

陆小白没有反驳。

“但是，”刘向阳话锋一转，他的手掌握紧了一些，“昨晚，在渡化它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我感觉到了它的邪恶，它的暴戾。但我也感觉到了它的……恐惧和孤独。它就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用一身的尖刺来对抗所有的恶意。”

“它不是一个单纯的‘毒’，或者‘诅咒’。它有自己的意志，它活过来了。”

陆小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只感觉到了魔胎的邪恶和对她神识的冲击，却从未去体会过更深层次的情绪。

“你想说什么？”她问。

“我想说，不管它是怎么来的，不管我们的初衷是什么。”刘向阳的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它现在就在你身体里，流着我们两个的‘血’。我们不能就这么把它当成一个麻烦，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东西。”

“我们创造了它。”

“我们就要对它负责。”

这几句话，像几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陆小白的心上。

负责？

自从踏入修行这一条路，她就知道在她漫长的生命和修行中，她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即可。

“带着它，我会有很多危险。”她冷静地陈述事实。

“我知道。”刘向阳说，“昨晚那样的，以后可能还会有。”

“它会拖慢我。”

“我知道。”

“它甚至可能会在某一天，再次失控，杀了我们。”

“那我们就在它失控之前，变得比它更强。”刘向阳的回答，干脆利落。

陆小白彻底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为了一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