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老鸦岭的酸汤鱼(1 / 1)

第115章老鸦岭的酸汤鱼(第1/2页)

林夜一脚踩下刹车。

越野车在吊脚楼前那块平整夯实的泥土地上稳稳停住。

他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

山里的冷风夹杂着浓烈的水汽扑面而来。

一个女人靠在苍蝇馆子的木门框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磕得津津有味。

这女人约莫三十来岁,身段丰腴。

她头上包着一块藏青色的头巾,身上系着一条沾满油污和黑色污渍的围裙。

嘴里叼着半根点燃的香烟,烟雾缭绕中,一双细长的丹凤眼透着市井生意人独有的精明与泼辣。

见到有车停下,女人吐出嘴里的瓜子壳,将半截香烟掐灭在门框的木缝里。

她操着一口顺溜的云贵方言,扭着腰迎了上来。

“几个老板儿,打尖还是住店咯?”

“这山里头起瘴气了,夜路走不得的哦!前面十里地都在塌方,今晚只能在我这老鸦岭歇脚。”

林夜将车钥匙揣进兜里,反手拍了拍越野车的引擎盖。

他用最市井、最随意的口吻回话,完全没有半点玄门高人的架子。

“两间上房,搞个折耳根炒腊肉,再弄一锅地道的红酸汤鱼。”

“多放木姜子,去去这山里的湿气。”

老板娘花姐眼睛滴溜溜地在林夜身上转了一圈,目光又落在他身后走下车的冷月身上。

看到冷月那冷艳绝世的面容,花姐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惊诧。

随即又换上那副笑靥如花的表情,笑得花枝乱颤。

“要得!老板儿懂行,木姜子放足!几位里面坐!外面风大!”

她侧开身子,热情地招呼众人进屋。

一楼的苍蝇馆子面积不大。

地面是未经打磨的水泥地,透着一股常年潮湿的霉味。

大厅里摆着四五张缺了腿的破旧八仙桌,桌面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油垢。

头顶悬着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灯光昏黄。

林夜一行四人走进大厅。

靠近火炉的那个最偏僻的角落里,已经坐着一桌食客。

那是四个身形干瘦、面色阴沉的汉子。

这四人脚上蹬着沾满黄泥的绿色解放鞋。

手掌放在桌面上,手指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一股洗不掉的黑泥。

他们身上穿着冲锋衣,衣服的纤维里透出一股浓烈的土腥味,混合着刺鼻的防腐药水气味。

这味道普通人闻不出来,林夜却再熟悉不过。

地地道道的摸金校尉,俗称土夫子。

这帮人刚从地底下爬出来不久,身上还带着死人的泥腥气。

林夜带着众人走到中间的一张空桌前落座。

阿幼古抽了几张劣质餐巾纸,用力擦拭着桌面上的油渍,嘴里小声嘀咕着这地方太脏。

那四名土夫子在林夜进门的瞬间,便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四双透着凶光的眼睛,充满警惕地扫射过来。

坐在主位上的土夫子老大,是个独眼龙。

他瞎了一只左眼,右眼死死盯着林夜背在身后的那个长条形帆布包。

他压低声音,用极轻的行内切口冲着身边的手下嘀咕。

“点子扎手,那男的身上有股子血雷味。”

“那包里装的是硬家伙,旁边那女的更邪门,没活人气。”

四个汉子默契地交换了眼神,身体微微前倾,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后腰。

那里鼓鼓囊囊的,藏着自制的短柄土铳。

林夜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浑浊的高沫茶。

他将茶水送入口中,神色平静,全当没听见角落里的暗流涌动。

冷月坐在林夜左侧。

她没有摘下头上的宽檐帽。

双目低垂,看着面前缺了个口子的茶杯,一言不发。

“滋啦。”

后厨传来热油爆炒腊肉的声响,辣椒和折耳根的刺鼻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掩盖住了土夫子身上的防腐水味。

就在这时,林夜放在身侧的战术背包里,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咔。”

声音极小,在喧闹的后厨炒菜声中却显得分外突兀。

那是铅封铁箱里的青铜盒在震动,里面的断指对这四个常年挖坟掘墓的土夫子身上的死气产生了感应,正在不安分地刮蹭金属内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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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的四名土夫子脸色骤变。

独眼老大的独眼里凶光大盛。

他拍了拍大腿,迅速站起身来,后腰的土铳已经拔出了一半。

在荒山野岭的黑店里遇到带着邪门物件的同行,先下手为强是他们保命的唯一法则。

冷月依旧没有回头。

她端起那只倒满热茶的粗瓷茶杯,指节修长白皙。

她将茶杯端在半空,食指在粗糙的杯壁上轻轻一弹。

“咔。”

一声微弱的脆响。

坚硬的粗瓷茶杯表面,凭空裂开一道深邃的缝隙。

伴随着这道缝隙的出现,一股霸道森寒的气息,贴着坑洼的水泥地面,朝着角落那张八仙桌横扫过去。

四名土夫子只觉得脖颈一凉,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冰刀架在了他们的咽喉大动脉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冲锋衣的内衬,顺着脊背疯狂往下淌。

那股阴寒之气死死锁住了他们的气机,只要他们再敢有多余的动作,那道风刃绝对会切断他们的脖子。

独眼老大僵在原地,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他立刻按住身边三个手下的胳膊,将拔出了一半的土铳硬生生按回后腰。

“低头,吃饭。别找死。”

独眼老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一屁股坐回长条板凳上,端起饭碗,拿起筷子,将白米饭拼命往嘴里扒拉。

四个亡命徒全都把头深深埋在粗瓷大碗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再也不敢往林夜那桌看上一眼。

杀机在无形中消弭。

花姐端着一个硕大的铁锅从后厨走了出来。

铁锅里翻滚着红彤彤的酸汤,一条足有三斤重的草鱼在汤底若隐若现,上面撒满了青翠的木姜子和干辣椒。

“菜来咯!地道的红酸汤鱼,几位老板儿慢用!”

花姐将铁锅重重搁在桌子中央,热气蒸腾。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笑眯眯地看着林夜,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大厅内那剑拔弩张的生死对峙。

林夜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吸满酸汤的鱼肉塞进嘴里。

鱼肉鲜嫩,酸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木姜子特有的奇异香气直冲鼻腔。

“味道不错。”

林夜点评了一句,招呼阿幼古和霜星吃饭。

阿幼古早就饿坏了,端起碗大快朵颐。

霜星对这酸辣的鱼肉不感兴趣,抱着她那个便携小冰箱,挖着里面的冰淇淋吃得满脸都是。

冷月面前放着一个空碗。

她没有动筷子,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替林夜倒满茶水。

一顿饭吃得十分安静。

角落里的四个土夫子吃完饭,连账都没结,直接丢下一张百元大钞在桌上,逃命般地顺着木楼梯跑回了二楼的客房。

吃饱喝足,林夜找花姐拿了两间客房的钥匙。

老鸦岭的客房在二楼。

踩着年久失修的木制楼梯往上走,木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推开客房的木门,里面陈设简陋。

两张铺着发黄床单的单人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头顶挂着一盏摇摇晃晃的吊灯。

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玻璃缝隙里漏风。

阿幼古和霜星住进了隔壁的房间。

林夜和冷月留在这间最靠近楼梯口的客房。

林夜将战术背包放在桌上。

他拉开拉链,取出那个沉重的铅封铁箱,将其严严实实地压在靠墙那张木板床的枕头底下。

然后,脱下沾满灰尘的外套,将那把镇魂铜钱剑抱在怀里。

冷月走到窗前,伸手关紧了漏风的木格窗。

紧接着,转身走到另一张木板床边,安静地坐下。

夜已深。

窗外的山风开始呼啸。

风声穿过老鸦岭的深谷,在吊脚楼的屋檐下回荡,发出类似女人在深夜里凄厉哭泣的声音。

大雾笼罩了整座山脉,将这间荒山野店彻底封锁。

林夜和衣躺在木板床上。

床板很硬,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闭上双眼,调动体内的纯阳真气在经脉中缓慢游走。

枕头底下的铅封铁箱再没有发出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