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鸣山猴仙洞府,说到底不过是一间小院。
今日这场说是宴会,其实只是猴仙的家宴,到场的客人只有陈宇、青衣娘娘与乌宝猪妖三妖。
陈宇见到青衣娘娘,当即拱手道:“恭喜青衣道友突破成功。”
青衣娘娘连忙点头回礼:“还要多谢陈道友吉言,此番突破总算是有惊无险。”
乌宝猪妖在一旁哼哼起来:“什么有惊无险,可把老猪我吓个半死!不行,我得先喝口酒压压惊。”
说罢,他灵活地抬起双蹄抱住酒坛,咕咚咕咚大口灌了起来。
猴仙依旧身着一袭儒生长衫,亲自起身给陈宇倒酒。化形大妖亲自斟酒,令陈宇受宠若惊,口中连连说着不敢当。
猴仙却自顾自给陈宇倒满酒,转头斜了一眼已经喝完一坛的乌宝,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这腌臜东西,贵客临门,半分礼数都没有。你但凡少喝点酒,多用心修炼,替青衣多分担些山中事务,青衣说不准早就突破了。”
乌宝猪妖脸皮本就厚,又早习惯了猴仙的说教,只顾用两只蹄子揉着圆肚子嘟囔:“谁让我长了个饕餮胃,吃什么都不饱,也就您的酒喝着顶饱。”
猴仙忽然叹了口气:“哎,我要是走了,你可怎么办哦?”
这话一出,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小院,瞬间冷寂了几分。这场家宴,最终就在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气氛里落了幕。
“宇,陪我老猴子走几步吧。”猴仙邀请道。
陈宇连忙应道:“荣幸之至!”能陪在这样一位长者身侧,他自然求之不得。
猴仙的灵果林中,枝叶光洁如琉璃,枝头鲜露欲滴,林间灵气氤氲似雾,虽早已过了采摘时节,空气中仍飘着灵果残留的甜香,沁人心脾。远处山间的猴群挎着布袋褡裢,装着工具,正在果林中检查林木的健康状况。
猴仙沿着山路缓步而行,如数家珍般为陈宇介绍每一种灵果的来历与习性,言语间满是自豪:“这株‘醉云梨’,果肉如凝脂,食之可涤荡神魂,原本二十年一熟,到了我老猴子手里,在不影响周边灵果生长的前提下,能做到两年一熟。那片是‘星芒果’,夜间吐纳星光,缠绕山岩而生,是我酿制灵酒的主材……”
可听着听着,陈宇却品出了这番话里藏着的不舍。
行走间,陈宇忍不住开口问道:“猴仙,您要走了吗?”
猴仙停下脚步,点头应道:“嗯,青衣已经突破到妖丹后期,境界也渐渐稳固,【花开顷刻】这门大神通也已经入了门,确实是时候启程离开了。”
“猴仙是舍不得这片基业,还是担心青衣道友他们守不住?”
猴仙没有直接回答,反倒说起旧事:“当年我回归山林的时候,青衣还是一条眼看就要丧命天敌之口的小蛇,我救下她后,她便帮我种树浇水。乌宝那时候还是一头上门偷吃的野猪崽子,被我一盆果子就收服了,之后一直帮我碎石开荒。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工夫他俩都成了名震一方的大妖,可这还远远不够。我走之后,过个五年十年,我留在此山的积威散了,难保不会有人打敬鸣山的主意。”
陈宇点头道:“昨天兴平州新来的司监前来拜访,想来望月城的镇妖司已经发函告知他我的一些事迹。可那司监仗着境界稍高,言语之间隐约带着警告之意,我一个风头正盛的妖尚且如此,您走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猴仙说道:“所以,我走之前,要为敬鸣山立一次威,立一个让山下修士足以铭记三五十年的威,为青衣争取到足够的成长时间。”
“这……”陈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劝阻还是支持。
猴仙瞧出他的担忧,哈哈一笑道:“小友放心,立威不是我老猴子下山打上省府,只是需要一个大大方方展现实力的机会罢了。”
陈宇随着猴仙在果林之间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猴仙的小院。
陈宇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猴仙,您这里漫山遍野都是灵果树,怎么偏偏小院里这三棵只是普通桃树?”
猴仙走到其中一棵桃树下,伸出指尖轻抚过粗糙的树皮,目光悠远:“说起这桃树,就得从我的恩师贾老师说起了。”
“恩师,贾老师?”
“是兴平州一位姓贾的老秀才,他本身学识足够,可科举之路实在坎坷,考了大半生也只得了个秀才的功名。不过他教书很有本事,不少学生后来都进了朝堂,几个儿女也都很有出息,哦对,他和庞夫子关系密切。”
“怪不得您常请庞夫子来赴宴!”陈宇恍然道
“这都是多少年的交情了,当年我还上门请教过学问。”猴仙道。
猴仙接着说道:“后来贾老师年纪大了,儿女们商量着接他去享福,可贾老师说故土难离,不肯远行,于是他们把贾老师的长孙小贾哥留在他身边伺候,也好让小贾哥跟着贾老师多学些学问。”
“那时候小贾哥才十岁,还是孩童心性,有一天他在集市上看见耍猴人卖艺,那耍猴人手下一只母猴刚生完崽不久,被逼着表演猴戏,那小猴子饿得哇哇哭叫,惹得耍猴人心烦,对着它连打带骂,眼看就要一脚把它踹死。小贾哥心善,拉着贾老师央求,要把这小猴子买下来,贾老师也动了恻隐之心,就这样,这小猴子才保住了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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