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凝吃惊地瞪大双眼，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老头儿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她可从来没忘记自己和奚御宸的婚姻怎么来的，一切源于那场荒诞的假结婚交易。

当初老头儿言之凿凿，这段假关系必须过了奚家元老会的明路，才能拿到回天的秘方…

为此，她还专门让谢长安去查了下元老会的底细，但所能查到的信息少之又少，想从外部突破简直困难重重。

这也是…她一直安安分分履行婚约走捷径的最根本原因。

她因发病再次萌生那些偏激的手段，不过是怕她和轩哥哥的时间不多了。

但即便这样，她也依旧压下了那些卑鄙的念头，并试图和奚御宸沟通过和平分开，或者从老头儿的约定下手。

毕竟，奚家老爷子、奚妈妈和奚御宸都对她很好…

她并不想因为自己那丝卑劣的私欲，就把事情做绝，那样未免太过忘恩负义了。

奚家人不欠轩哥哥什么，欠轩哥哥命债的是她，不该让别人替她买单…

洛雪凝握紧那张泛黄的纸张，声音也因为内心过分纠结和混乱而显得有些干涩：“条件是…”

“这次没有条件，也不是交易…”奚乾坤轻轻拍了拍女孩握紧秘方的拳头，示意她不必有任何心里负担：“老头儿我让嫁给御宸，确实是存了自己的私心…”

“可老头儿我的私心再大，不能大过医者的仁心，否则毁的便是我奚家传承的百年根基…”

“奚家的医药需要有人传承，可传下去的不能只有冷冰冰的死物，还有为医者的本心…”

“没有心的医者，即便拥有再好的医术和药，也难保不会为了利益沦为害人的利器。”

奚乾坤的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随着他开口说话时扯动的面部肌肉微微起伏颤动。

他的声音沉缓而沙哑，带着历经风雨后的沧桑与力量，缓缓注入女孩混乱不安的心间。

洛雪凝只觉心底有股暖流不断上涌，悄无声息的浸湿了她的眼眶，她确实不止一次为了自己那点丑陋的私心，产生极度偏激的想法。

只是老头儿他们的对她的好意太过，才堪堪压制了她心里滋生的恶。

如果不是老头儿用契约婚姻做约束，她现在应该是在想方设法用尽非正常手段去拿到这张秘方吧…

他如今这番话，是想让她守住自己的本心吗？

可她…小时候经历过的人间恶不会消失啊！

她的心能唯一守住的，就是努力不对善的人生恶，但对恶的人，她只会比恶更残忍百倍！

她学医，从始至终也只为了救轩哥哥一个人…

“老头儿师父，您不欠我什么…”洛雪凝垂眸，强忍着眼眶里不断打转的泪水，却忍不住开口说话时厚重的鼻音：“这是我的因果，我自己会受着…”

“这个秘方我不会白拿您的，您可以提条件…”

洛雪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枯槁的手轻轻按住了脑袋。

奚乾坤顺势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声音里明明夹杂着丝丝缕缕火气，可说出口的话里却是满满地心疼：“什么狗屁因不因果的！”

“老头儿我只知道医者救人是天职，天职是上天授予的，所以医者才能一次次在死神的手里抢人。”

奚乾坤虽然不知道洛雪凝为什么会有那么严重的心理和精神创伤，但小丫头濒死的模样依旧刻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死死挑动着他的神经。

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幸运，能从死神手里抢人的。

如果老祖宗不能及时赶来施针，他都不敢想象现在看到的会不会是自家徒弟褪去温度后的尸体。

所以，小丫头心里的死结一定要想办法解开，必须从根源上彻底断根！

不止是造成小丫头心理和精神创伤的事件本身，还有方方面面的小事，先疏通一些不起眼的小事，才能慢慢不经意的打开她的心扉。

说着，他顿了顿才接着安抚道：“《千金方序》有言，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

“物是死的，人是活的！回天的秘方再珍贵，也没有你的性命重要。”

“所谓价值，都是根据不同人的需求而定的，如果回天的秘方对你的病有用，那对老头儿我来说就是就是最大的功德。”

“你安心收着便是，记牢了就将誊抄的这份烧掉，不许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