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的孩子可以骄纵,唯独她不可以...
她身上背负的几条人命,是她日夜不息的梦魇。
她能侥幸活下来,是建立在洪叔和保镖叔叔的牺牲上…
她的精神没有被彻底击溃变成疯子,是因为轩哥哥一遍又一遍哼唱着她最熟悉的曲子,用声线一点点在血腥的印记里拉回她的神志…
洪叔和保镖们未曾瞑目的双眼,轩哥哥这么多年来因为她所承受的病痛折磨,都是她心理和精神上无法磨灭的创伤。
他们惨烈的死亡和痛苦皆因她而起,她又凭什么打着生病的旗号耍任性的小脾气...
即便轩哥哥拼死护住她心神崩溃的最后一道防线,却始终无法驱逐修复那满目的血腥与伤害...
她只能攥紧轩哥哥那根存活下来的生命线,努力学着向前走...
不管是生病还是受伤,她都不敢随意开口喊一句疼…
毕竟,她的伤痛远不及轩哥哥这么多年所承受的千分之一。
她死死抱着那丝渺茫的治愈希望,更是强加在轩哥哥身上的痛苦…
所以,她是最没有资格喊疼的那一个…
只有疼痛,才能时刻提醒她身上所背负的血债!
只要洪叔和保镖叔叔们的尸骨一天没接回家,轩哥哥的病一天没治好…
她都无法随心所欲的活着,更无法走出困住自己的那个血色牢笼…
洛雪凝攥紧拳头,垂眸死死压下眼底疯涌的泪意,不敢让自己被薛锦韵温暖的话语迷了心智。
她还未能破除自己的心魔和命数,又怎么敢生出更多的羁绊,徒增牵连…
她本想再次推辞,可薛锦韵再次喂到她嘴边的药勺温柔而有力,根本不容她推拒半分。
洛雪凝迟疑了几瞬,终是不忍打碎薛锦韵满眼的期待与宠溺,只能乖乖张嘴喝药。
她一想到奚御宸高烧不退的模样和浑身渗血的伤势,也顾不上入口的汤药还散发着浓烈的苦味。
她拧着一双好看的眉眼,喝的又乖又急,恨不能把整个碗从薛锦韵抢过来直接一口闷了。
洛雪凝满脑子只剩一件事,必须尽快把药喝完,才能让奚妈妈腾出时间去找人给大哥哥重新处理伤口。
薛锦韵盯着女孩泛红的眼眶,又见她乖巧又拧巴的小模样,心里既难受又心疼:“慢点喝,小心别呛着了...”
每次苦药入喉,女孩的眉心都会不自觉皱成一小团。
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蛋拧拧巴巴的,倒是给那苍白的脸色注入了不少鲜活明亮的色彩,可爱的让人心疼…
薛锦韵不敢喂的太快,即便女孩喝的再急,她也极力控制的自己喂药的速度,给女孩腾出吞咽缓冲的时间。
饶是如此,一碗黑漆漆的药汁也很快见了底。
薛锦韵从桌上抽了张纸,轻柔的擦拭女孩嘴角的药渍,更是趁着她愣神的功夫,快速往她嘴里塞了一小块红糖。
一股甜腻的味道瞬间在洛雪凝的唇齿间蔓延开来,很快便冲散了满口的苦药味。
她惊诧的抬眸,却见薛锦韵含笑的眉眼中带着一丝歉意:“厨房里没什么能甜嘴的,这块红糖你先含着去去苦味...”
“等会天亮了,我再安排采买的人买些糖果回来...”
洛雪凝闻言,刚压下去的泪意又不自觉浮上眼眶。
她轻轻摇了摇头,软糯的声音里带着几许哽咽:“不用这么麻烦的,您煎的药不怎么苦的...”
可触及薛锦韵骤然发亮的眼神,她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睑,急忙转移话题:“奚妈妈,奚御宸的伤口裂开了,我需要干净的清水给他重新清洗和处理伤口...”
“另外,我需要些消肿止痛、生肌收口的药粉给他的三扣外敷,还有黄连解毒汤加当归、地榆、生地、三七、麦冬这些给他内服退烧...”
薛锦韵顺着女孩的话,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回自家儿子身上,却依旧没把内心的种种不安在女孩面前表现出来。
她安抚似的轻按了按女孩的肩膀,然后转身去床榻附近放置的衣匣里取女孩的衣物。
这些都是他们从奚家老宅急急忙忙出发回族时,自家儿子仍不忘顺手为女孩收拾出来的行李。
她先是翻出一件外套挂在胳膊上,又顺手将放置在另一叠衣服上的手机一同拿了出来。
薛锦韵回到女孩身边,将外套给她披上整理好后,才把手机塞进女孩手中,轻声叮嘱道:“妈现在去叫人打些水来,你坐在这里好好休息,无聊的话就先拿手机解解闷。”
“如果有什么事,就给妈打电话,等妈回来给你处理…”
“御宸的伤,妈会找族医过来给他治疗的。”
“你不许因此逞能再磕着、碰着或伤着了,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听到没有?”
洛雪凝垂眸盯着薛锦韵塞在手心里的手机,对奚妈妈这般莫名的偏爱,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她也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不管做什么都太过牵强了,甚至还会给奚家人增添不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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