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凝纤细的指尖按在男人寸、关、尺三部脉上,屏息凝神的开始取脉。
倏地,她猛地瞪大双眼,怔怔然的盯着被打晕过去的男人看了半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他这种诡异的脉象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洛雪凝松开男人的左手腕,又急忙拉过男人包裹着纱布的右手,搭上了他右手的寸、光、尺三脉。
这一诊,让她原本讶异的眸色不自觉又沉了几分。
这个男人的病程看起来也有好些年头了,而且这种中毒的脉象,怎么跟她七年前在不归山捡到的那个大哥哥有些相似。
“奚御宸...你就是当年山洞里的那个大哥哥么...”洛雪凝一边诊脉,一边出神的盯着男人苍白的俊脸,喃喃出声。
她的思绪,也随之飘远,印象中她确实摸过相似的毒脉。
只是那时候的她年岁尚小,还未接触过蛊毒这种阴邪的毒物,自然也没办法准确的判断出那个大哥哥中的是蛊毒,而非普通的中毒。
所以,她虽然能摸出那个大哥哥的毒脉,却也本能的觉得那种毒与普通的中毒症状不同,甚至有些奇怪。
那毒潜伏在人体阴寒或要害之处,就好似有生命力那般,时而深入骨髓、盘踞丹田,时而又隐匿心包或寄生于三焦。
而且,还会随着人体气血盛衰、情绪波动、环境变化而转移、扩散或暂时潜伏,让人拿不准治疗方程。
再加上,深山里的治疗条件有限,她根本没把握完全解了那个大哥哥身上的毒邪。
但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以大哥哥当时暴躁失控的状态,根本就不肯让生人靠近分毫,更别提想带他走出那个阴暗潮湿的山洞了。
洛雪凝只能先在山里采些解毒的药草先对付着,甚至在那几剂药方里还加了几味剧毒的草药。
毕竟那时她拿捏不准,多少也是抱了些以毒攻毒的心思,但并不能确定大哥哥服用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强烈的副作用。
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反正治不死就成。
所以,她把人带下山后,就直奔舅舅所在的济世医院。
本来想着等那个大哥哥检查完身体后,再进一步判断他的身体情况。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跟进那个大哥哥的后续情况,自己就因在山里未处理好的伤口感染而倒下了。
等她再次醒来,舅舅说她捡回来的那个大哥哥已经被家里人接走转院治疗了。
因此,她也就没再将那件事放在心上。
可对于各种罕见毒症和疑难杂症,她却比谁都上心。
大哥哥中的那种毒症她后来钻研了许久,查阅了不少医术古籍,才知道那种毒是一种毒蛊,起源于未颠覆前的西境。
洛雪凝将目光再次落在男人的脸上,仔细描摹着他脸部的轮廓,这么看着,倒是与印象中的那个大哥哥的模样开始有些重叠了。
只是如今的男人,更像是褪去了少年时期清俊的柔和,整个人被更强大的内核所取代,俊美的面容也越发显刚毅与沉稳。
洛雪凝垂眸,敛去了眼底那抹愧疚的思绪。
说到底,大哥哥的这个后遗症还是因为她用毒治疗才埋下的祸根。
当年她辩症不清,攻毒与解毒并不够彻底。
以至于大哥哥体内的蛊虫无意间被化解、破坏掉一些情毒毒性后,仍有蛊毒的余毒残留,因此留下了后遗症状。
甚至,那狡猾的蛊虫也因此藏匿的更隐秘,轻易根本窥探不出它的存在。
如果是在蛊毒未发动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明确诊出他中蛊的脉象,因为症状未显,脉象只会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平和感。
当他情动过激、识神有所察的时候,蛊虫才会上攻脑络、侵扰心脉,以万虫啃噬的操控之势,达到控制他本心的目的。
只有蛊毒因情动所发时,那隐匿许久的类诡脉才会随之浮现。
大哥哥眼睛的短暂失明,应该也与七年前的情况一样。
因情志大动催动了蛊毒发作,致使肝气郁结,气滞则血瘀,目络神经也因此瘀阻,从而视物不清。
从大哥哥的脉象看,他睡前应该有人给他服用了解毒活血安神汤清解外邪,而后又服用了明目地黄丸滋养内虚。
二者一起服用,倒也相辅相成。
只是,之前的诊断忽略了他体内的残蛊毒邪,解毒活血汤剂与蛊毒毒性对冲,再加上伤口撕裂的恶化,才演变成了高热不退。
可眼下并不是解蛊的好时机,必须先处理退烧和撕裂的伤口。
洛雪凝小心翼翼的解开男人手掌缠绕的渗血纱布,掌心的伤口不深,磨损撕开的出血的面积却很大。
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出掌心里凹陷出一截匕首手柄的形状和纹路。
好似有人生生的从他的掌心里分离出了一把匕首,连带着不少被撕开的血肉。
只是手掌的小伤就已经是副光景,那他身上那些缠绕着纱布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又该是多么的触目惊心啊!
“大哥哥...”洛雪凝眼眶微微一热,只觉胸口闷痛的慌:“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我知道你说那些话,是不想让我有心理负担,可我不傻啊...”
说着,她再一次下定了决心,轻声呢喃道:“大哥哥,等你解了蛊、养好伤,我们就离婚吧...”
“以后别再介入我的生活,也不要再为我受伤了...”
“这块心病我自己能处理好的,如果处理不好,那也是我的命数,不怨任何人...”
她低头注视男人手掌心凝结的一层深褐色块状,凑近用鼻子嗅了嗅,有血竭、乳香、没药的味道,应该是用了活血止痛的七厘散。
洛雪凝环视了内室一圈,一眼便看到屋中央的桌上放置着一个医药箱,她费了些力气过去把医药箱取来清点了一下。
药箱有针灸包,还有些日常感冒发烧和处理伤口的日常常备药品,麻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
唯一犯难的是,这种古色古香的厢房没有内置现代化的洗手间,找不到干净的水源给男人重新清洗伤口。
洛雪凝转头看了眼不远处在睡得正沉的奚乾坤,不忍去折腾这个守了她整宿的老头子。
看来,只能去外面找人求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