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内鬼现形(1 / 1)

赵纯孝把火把往前送出半尺。

火苗照穿门外的雨帘,宫牌背面的云纹露了出来,边角那道铸造司暗记也清清楚楚。

他伸手接过宫牌,翻看两面,眉眼沉了下来。

“这是南京内廷的牌子,外头仿不出来。”

缩在银锭旁的内侍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没能吐出完整的话。

水从裤裆淌进泥地,和雨水混在一处,沿着脚边流开。

朱敛走到库房门口,靴底踩过散落的银票,视线落在内侍腰间。

“叫什么?”

“周……周谨。”

“谁的牌子?”

周谨把手往腰间挡,胳膊刚抬起,就被旁边的御林军按了下去。

“奴婢是袁公公的人,宫牌自然是袁公公给的。”

“哪个袁公公?”

周谨喉咙发紧,目光在朱敛身上停了片刻,又赶紧移向银锭。

“南京镇守太监,袁福。”

库房里只剩雨水落在屋檐上的声响。

王承恩走到朱敛身后,听见袁福两个字,膝盖一软,跪进积水里。

“奴婢有罪,南京内廷的牌子竟流到淮安,奴婢事前半点不知,愿领责罚。”

朱敛没有回头。

“你不知,朕便要替你查清楚,若你知情,跪着也护不住你。”

王承恩把额头贴在地上,手掌撑住湿泥,袖口沾满脏水。

“奴婢不敢欺瞒陛下。”

“起来。”

“奴婢……”

“朕叫你起来。”

王承恩抬起头,眼底全是水痕,膝盖挪了两下才站稳,手指一直攥着衣摆。

丁万山被两名御林军押到库房门口,膝弯受伤,走一步便拖一下腿。

脚下停了半拍,他看见了周谨。

朱敛转过身。

“你认识他。”

丁万山赶紧低头,额角的雨水顺着面颊滑到下巴。

“认识,他是南京来的账房。”

“朕问的是,你认不认识他。”

丁万山喉结滚动,声音低了下去。

“认识。”

周谨突然挣开押着他的手,扑到银锭旁边,双手撑住地面。

“丁帮主,你不能把小的推出去,袁公公说过,港里的银子有南京留守府一份,出事也有人担着。”

丁万山抬脚踢向周谨,却被身后的甲士按住肩膀。

“闭嘴!”

“你叫我闭嘴?”

周谨慌乱的转过身,“你收银时可没叫我闭嘴,徐府台送来的盐引,你也让小的记进了账里,沈家送的船,你照样拿了份子!”

听完这话,库房里站着的几名盐商护卫纷纷垂下头。

朱敛走进库房,脚边是被雨水泡开的木匣,里头除了银票,还有几封没有拆过的信。

赵纯孝捡起信封,用刀尖挑开封口。

信纸上没有署名,只有一方朱红印记,印文是南京守备内监司。

王承恩接过信纸,只扫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便退了下去。

“陛下,这印记归南京镇守太监衙门掌管,外人拿不到。”

“外人拿不到,周谨拿的到。”

朱敛看向周谨。

“你来淮安做什么?”

“小的奉袁公公吩咐,替南京收取盐粮银。”

“收了多少?”

周谨抬手抹去额头的雨水,手背刚碰到眉骨,又缩了回来。

“这……这都是漕帮的买卖,小的只管传话。”

“谁负责装船?”

“徐府台。”

“谁负责改账?”

周谨张了张口。

朱敛抬剑指向他脚边的木匣。

“银票上有你的名字,信里有袁福的印记,你还要替谁遮?”

周谨撑着地面往后挪,后背撞上银山,几锭银子滚落下来,砸在他脚背上。

“陛下,江南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请陛下三思。”

说完这话,周谨抬起下巴,死死撑住跪姿。

“南京留守府里有勋贵,内廷有袁公公,户部漕运也有旧人,您今夜杀几个漕帮汉子容易,真把事情捅出去,江南就要乱了。”

朱敛听完,向前走了两步。

周谨伸手往前爬,袖口沾上银锭边缘,留下黑色泥印。

“陛下,奴婢是袁公公的干儿子,您留奴婢一命,南京那边还能替您说话,若您杀了奴婢,袁公公必然……”

朱敛抬脚踩住他的右手。

靴底往下一压,掌骨碎裂的声响从地面传出,周谨惨叫一声,惊的门外几名降卒低下脑袋。

“袁福让你来收银,朕便收你的命。”

周谨疼的满头汗水,五根手指扭在泥里,嘴里只剩下断续的哀求。

王承恩站在门边,双膝又弯了下去。

“陛下,奴婢愿把南京内廷所有往来文书查个清楚,求陛下把周谨交给司礼监审验。”

朱敛抬眼看他。

“交给司礼监?”

王承恩的头压的更低。

“是,奴婢会亲自押送。”

“送回南京,让袁福替他收尸?”

王承恩的手掌撑在膝前,指尖沾着泥水,嘴唇开合几下,没有答话。

朱敛收回脚,天子剑从鞘中出锋。

“朕的江南,不是你们的江南。”

周谨抬头看向剑锋,整个人往后蹭,背后银锭滚落,他伸手去挡,碎掉的右掌垂在身侧。

“陛下,您不能……”

剑锋从颈侧掠过,话声断在库房门口。

周谨的头颅滚进泥水,停在一只破木箱旁,血水沿着箱板往下淌。

王承恩伏地叩首,额头撞在石砖上,连磕三下。

“奴婢有罪。”

朱敛抬剑挑起周谨的头,血水顺着剑尖滴落。

“赵纯孝。”

“臣在。”

“把这颗头,连夜送去南京!”

赵纯孝接过军令,转身叫来两名亲兵。

库房外,四百五十名御林军依旧守在雨幕里,长枪斜指地面,没人敢抬头议论一句。

“皇上,仓里有人!”

赵纯孝站在仓门边,手中火把往前一照,银锭映出满屋白光。

躲在银堆旁的太监抱紧木匣,膝盖抵着地面,帽翅已经歪到耳边。

朱敛踏进仓门,视线落在宫牌上。

“拿过来。”

太监把木匣往怀里拖,袖口擦过银锭,碰出几声轻响。

两个御林军上前扣住他的肩,把人按到地上,宫牌从腰间解下,送到朱敛手里。

牌面刻着内廷二字,背面又有南京内廷的印记,边角还留着一道细小缺口。

朱敛翻过宫牌,问道:“你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