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诈营之计(1 / 1)

“不对,这是个局。”

朱敛话音落下,城头喧闹也跟着收了声。

赵纯孝还盯着远处营火,手掌按在刀柄上,指腹来回磨刀鞘边缘。

“这局,谁布的?”

朱敛没有立刻答。

千里镜横在眼前,镜口对准建奴大营。

火把在营栅里来回穿梭,东一簇,西一簇,乱的很。

可乱里头又藏着章法,几处营门开合时辰差不多。

追杀人影也总在同一条线上绕回去。

“太齐了。”朱敛把千里镜递回去。“齐的太过刻意。”

赵纯孝接过来,顺着看了两眼,眉心皱的更紧。

“营门一开马上就收。追出去的人,脚程都差不多。连火把晃过去的角度都差不离。”

“他们要我出城。”

朱敛抬手点点城外。“让骑兵趁乱冲过去,钻进这包围圈里。”

赵纯孝脸色一沉。“三万兵。”

“多半不止。”

朱敛收回手,指节在城砖上轻叩两下。

“皇太极要的是我心急。只要我出动,营里假乱就成了真引子。外头一围,里头一收紧,马队进的去,回不来。”

赵纯孝盯着城外火海,喉结滚了下。

“这厮够狠。”

“他不狠,活不到今天。”

朱敛转身下了两级台阶,朝身后锦衣卫指挥使伸手。

“郑夫人那边的人,到了没有?”

“到了。”

指挥使抱拳。

“十几个海商匠户,都在北门内巷候着,带了木桶、麻绳、火油,还有几捆空酒坛。”

“把人带过来。”

人很快押到城下,都是常年走海路的老手,手上有茧,眼神也稳。

领头匠户姓程,见了朱敛,只拱手,不多问一句。

朱敛把图纸压在砖面上,手指点在图上黑线处。

“城外有一条暗河,冬天没封死,河面底下还走水。顺着这条道,把空酒桶送过去,靠近建奴水源,还有地势低的屯兵处。”

程匠户扫了一眼,立刻明白。“桶里填火药。”

“要多。”朱敛看着他。“数千斤。”

程匠户没立刻答话,抬头时嘴角绷的紧。

“这活儿不轻。桶要掏空,壁要厚,里头火药得分层压实,受潮了就废。送过去时,不能碰冰坎子,也不能叫水泡了接口。”

“你只管做。”

程匠户点头。“能做。就是引线得想法子藏起来。”

朱敛抬眼看向赵纯孝。“去把城里所有烈酒都调一批,浸麻绳,缠在桶口,再包上蜡纸。雪下不大时,能烧的起来。”

赵纯孝听的发愣。“够野,这法子!”

“野才活的久。”

朱敛道。“今夜不派骑兵也不摸营,更不放炮。只做一件事,把桶送过去。”

锦衣卫指挥使领命退下,立刻调人。

城门里外,车轮声跟脚步声混在一处。

空酒坛一口口抬上木车,铜钉敲的叮当作响。

程匠户带人蹲在火盆边,拿火钳烤麻绳,又把火药一层层压进桶内。

边缘处还塞了硝石和干草,手法熟练的很。

朱敛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

城外火光还在闪,建奴大营里乱相也没停。

远处时有喊杀,听着逼真,却少了几分实劲。

赵纯孝又把千里镜举起来,过会儿低声说。

“城西火头,隔一会儿就往高处窜一下,隔一会儿又往低处沉。看着有专门掐时辰的。”

“嗯。”

“还有,营里有几处火把往同一个方向退。退的太整。”

赵纯孝放下千里镜。“这不是故意把空门让出来,等咱们追吗?”

朱敛没有接话,只抬了抬下巴。“记住,今夜谁来劝出城,谁就有问题。”

赵纯孝眼神发冷。“明白。”

到了后半夜,运桶木车悄声推出城门。

车上盖着破席,外头堆着烂柴,前头拴着两匹瘦马,走的慢。

车夫都是海商手下老脚夫,脚底裹着厚布,踩在雪泥里几乎没声。

木车沿着城壕外侧绕了一圈。

拐进一段被积雪压平的土坡,木车顺着早就挖开的渠往下走。

渠底有水,冰壳薄,时不时能听见桶底蹭过冰层的脆响。

程匠户跟在最后一辆车边,额角出了一层汗。

抬手去抹时怕碰坏引线,动作放的极慢。

“再往前三十步,就能进暗河口。”他低声说。

朱敛没下城,只用千里镜盯着那边。

暗河口藏在两块黑石之间,外头覆着积雪,白天看不出半点缝。

木车停稳,几名匠户跳进渠里,把酒桶一口口推下去。

桶身卡了一下,顺水流漂开,撞在冰沿上,发出滚响。

一只,三只,五只。

桶群被夜色吞没,沿着河道贴地滑行,朝建奴营地方向去。

朱敛目光没离开过千里镜。

能看到火头越来越远,营外假乱还在继续。

营门不停开合,火把在跑,马也在惊。

可越看越觉得有人故意把诱饵往前挪。

赵纯孝回头扫了一眼城下。“陛下,若真是诈营,皇太极为何把破绽摆的这么明?”

“他知道我不会轻动。”

朱敛指腹压着镜框。“我若真信了这场乱,就会派兵。咱们一出兵,他们就把退路全封死。”

赵纯孝点了点头。“所以咱们不动,换他动。”

“对。”

程匠户回身看暗河口,神色反倒比先前更紧。

“陛下,水流不快,桶能漂过去。可要是到了下游,冰面一压,火绳怕是吃不住潮。”

朱敛望着城外。“那就让它们在最该响的地方响。”

他抬手。“再送一批烈酒上来。”

第二批酒坛很快抬到城下。

坛口塞紧,外头抹满油脂,直接铺在桶群后面。

若前头有桶受阻,后头酒坛一碰,火势还能跟上去。

夜风从护城河面上刮过。

远处几声短促号角传来,城头守军全都朝那边望过去。

建奴营中一条火线斜着划开,看着有在营门外追杀的,乱的更深了。

赵纯孝张口要说话,朱敛抬手压住他。

“等。”

过半刻,暗河方向传来一阵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木裂声。

朱敛眯起眼,看到河面下有起伏的影子,酒桶过了最窄那段。

程匠户喉咙发紧,手背上青筋全绷了出来。

“成了半截。”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