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容易的活不够分(1 / 1)

第41章容易的活不够分(第1/2页)

最先按住平缓段的是吕水官。

他年纪最长,手掌压住渠图,其余人也跟着伸手。袖口、木尺和任务牌挤成一团,三里渠线很快被遮严。

“上游第一段交给老夫。”

吕水官扣住图角。

“旧图、闸口、田界,老夫都熟。五项标准照着首段办,三日便能开工。”

旁边的水官把木尺横过去,挡在他手背前。

“吕大人熟的是二十年前的图。如今河床移了位置,上游临近本县,调人运料都方便,该由本县接手。”

“你们只管半里渠岸,连三十名水工都凑不齐,也敢接整段?”

“人手可以再调。平缓段用不了多少人,吕大人辖下还有两处暗沟,何必绕过半条渠来争这里?”

十二名水官围住长案,话头从人手扯到辖地,又从辖地扯到粮赋。

图上的平缓段只有三里,旧木桩还留着大半,沿岸没有村庄,田界也清楚。

再往下,第四段穿过三处村落,渠床早成了污水沟。第七段横跨高地,要添两座小闸。第九段与第十段夹在两县之间,旧图上的尺寸对不上实地。

好领的功只有一份,伸来的手却有十二只。

宋微明没有拦。

她拿过一排空白木片,将伸手之人的姓名、辖县、人手逐个刻下。谁带木工,谁有水车,谁方才说三日能完工,也都记在旁边。

争到县中粮赋时,她拿起一块木板,盖住平缓段。

“这一段先空着。”

挤在图上的手都停住了。

宋微明沿着渠图往下点。

“既然诸位都愿意接上游,眼下请说说,哪几处不愿意接。”

长案边少了大半声音。

“第四段,谁领?”

几名水官低头整理袖口。

“旧渠成了污水沟,沿途还穿过三个村庄。清淤、改支渠、查田界,都要人。”

无人伸手。

“第七段呢?”

有人翻起旧图,有人拿木尺去量无关紧要的渠宽。

“河床过高,要抬水,还得重修两座小闸。”

木尺全留在各人手里。

宋微明继续点向第九段。

“这里与第十段交界不清,谁负责复测?”

吕水官将旧图推到最上方。

“交界照旧图走便可。若重新查一遍,沿岸田庄都要来争地。陛下只给一个月,十二段一处也动不了。”

木板被掀开,平缓段重新露了出来。

“旧图上还写着第三闸毁于洪水。”

宋微明取来那块带着斧痕的旧闸木,压在图角。

“闸木从地下挖出来,上面留着斧口。当年的完工文书也已经查出假账。继续照旧图修,护坡压进谁家田里,渠水淹到哪处村庄,都得重新追责。”

吕水官按住旧图,手没有再往前送。

“旧案归廷尉府查。修渠只管引水,牵扯太多,工期耗不起。”

“渠线、闸口、交界尺寸由水工复测。田契有争议,送右扶风另查。”

宋微明将旧闸木往前推了半尺。

“水路没有量清,谁也不许拿假图开工。”

方才抢上游最急的几个人退到案边。

他们愿意接一段容易验收的渠,却不愿从旧图里翻出二十年前的旧账。按十二人各领一段的办法分下去,险处只会留到最后。

宋微明收走十二块渠段牌,换了五排小牌。

第一排,清淤。

第二排,护坡。

第三排,闸门。

第四排,支渠。

第五排,巡查养护。

“今日不按渠长分工。”

木牌沿着长案一字排开。

“各段拆成五项。手下木工多的接闸门,辖地靠近村庄的接支渠,熟悉旧河床的接清淤和护坡。每人能领几项,先报人手,再看实地。”

年轻水官指向第七段。

“高地需要抬水,还要添两座小闸。下官接这一处,工日和木料都要多出不少。完工时若与平缓段记同样功次,谁肯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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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将险处刻进任务牌。”

宋微明把第七段的木牌推给他。

“高地增料,小闸增工,验收后按实加功。平缓段石料用得少,却要负责首轮放水与拦沙。水进了渠,沉沙无人清,照样交不了完工牌。”

年轻水官翻过木牌,在背面刻下两座小闸的位置。

“增调二十名水工,再给四名木匠,下官接。”

赵农官当场记名,把第七段的闸门牌与支渠牌一并交给他。

有了第一个领险活的人,其余水官也开始重新翻看各自带来的人手册。

木匠多的县接走三处闸门。靠近村庄的两县领了四段支渠。清淤需要水车,带车来的水官主动拿走两处泥深的河床。

吕水官拿起第九段与第十段的交界牌。

“交界交给两边,日后出了差错,免不了互相推责。依旧例,应由上游送水,下游接水。水送过界,便算上游完工。”

“上游藏下淤泥,下游接不到足量渠水。下游抬高闸口,上游的田便会积水。”

宋微明取出三块同样大小的空白木片。

“交界尺寸、水位、闸口高度,各留三份。相邻两段共同复测,右扶风再派一人核验。”

“若其中一边不肯落名?”

“撤下他的任务牌,换肯落名的人。”

“若两边都不肯?”

“两边一起换。”

吕水官看着手里的交界牌,将第九段清淤也拿了过去。

“老夫带人复测。”

这回没人同他争。

赵农官抱来一筐空牌,按清淤、护坡、闸门、支渠与养护逐项发放。

领牌者先刻现有人手,再写三日内能够测完的范围。地势尚未量过,谁也不许先填石块、木桩和土袋数量。

争到午后,十二段都有了负责人。

第四段仍缺护坡水工。

宋微明从首段调出两组人,让他们先在渠边做一丈护坡。碎石分层铺,粗细土填缝,每铺一层便用木杵夯实。当地水工看完一遍,再接手剩余渠岸。

渠边刚安静,上林苑的快马便冲到第三闸外。

来人翻身下马,将军马名册放上长案。

木简一排接着一排,压住半幅渠图。

“首批四十匹已经入栏,余下六十匹,两日内到齐。”

“苑中现有苜蓿和青贮,按过渡投喂计算,只够一个月。下游试验田等着渠水播种,若新苜蓿接不上,百匹军马扩试也得停。”

宋微明把名册移到下游苜蓿田旁,用木尺压住两处。

水渠通到下游,试验田才能进水。

苜蓿播不下去,草料便会断档。百匹军马入了栏,总不能让它们守着空槽等下一茬草。

刚领完任务牌的水官都围了过来。

方才只算本段工日的人,开始询问下游通水日期。第四段护坡牌前也多了两人,愿意各带一组水工跟着首段的人学分层夯土。

日头偏西,车轮声从官道上传来。

右扶风的运料队到了。

郑水工走到渠边,脸上的喜色只留了片刻。

十辆车一字停下,车厢里只有捆料的麻绳和几块垫木。别说石料,连一根新木桩也没有。

领头属吏从怀中取出盖印公文。

“第二批石料暂扣官仓。”

他将公文铺在军马名册旁。

“十二段既已分派,请宋大人先报各段所需石块、木桩、土袋。每项数量须对应地势、长度与五项任务。官仓核准无误,才会发料。”

郑水工从头读到末尾。

“十二段还没有全部复测,地势和渠深都没量完。眼下报数,只能靠猜。”

“官仓不收猜出来的数。”

属吏卷回公文,将铜牌收入袖中。

“右扶风的原话已经写明。十二段有一项报不清,第二批石料便一块也出不了仓。”

长案上,任务牌已经分完。

渠边,十辆空车排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