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没有万一!(1 / 1)

江东战船上的士兵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震住了,前排几个甚至下意识想退。

但江东主舰上,周瑜的旗语没停。

江东旗舰上,一个年轻的将领站上高台,亲自接过了信号灯。

红白灯光交替变换,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原本被颜良杀散的战船群又重新聚拢,像一朵从夜空中往下看的巨大血花,在缓慢而坚定地收拢每一片花瓣。

颜良已经记不清自己换了几把刀。

最后一柄是从一个死去的亲卫手里掰出来的,刃口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但他还在砍。

四面八方都是船,火光连成一片,已经分不清天和水。

他身边只剩下一艘着火的楼船、几艘半沉的走舸。

其他人呢?

他不敢想。

他只想把剩下的这些带出去。

黄巾军输得起,可不能输这么惨!!!

“报!!!”

一个哑得几乎失声的水兵连滚带爬地冲上甲板,跪在颜良脚下,浑身都在抖。

“将……将军……后面……后面有火光……”

颜良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那水兵把手指向东南方。

江面尽头,重重火光之后,有一团比周围所有火光都更亮的、却也更整齐的光,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他们推进。

那些火光的队形上挂着一面黑色的旗。

那是张辽的旗帜。

“援……援军来了?”

蒋奇先喊出来。

颜良突然暴起,把刀插进船舷,双手撑着刀柄,整个身子前倾,像一头压抑到极点的困兽。

他笑了。

“走!”

他重新拔刀,朝最后剩下的那三艘走舸一指。

“所有人上小船上小船!能上多少上多少!跟我朝东南冲!”

张辽的船队像一柄烧红的铁锤,从包围圈外砸了进来。

江东战船正在前压,侧翼暴露在张辽火船的冲击线上,瞬间被撕开了一道两百步宽的口子。

张辽本人当先杀入敌阵。

江东船阵第一次出现了混乱。

颜良的残军从里面杀出来,与张辽的先锋船队撞在一起。

“张辽在此!”

张辽的声音从火光中传来:

“颜良将军莫急!”

颜良从小船上一跃跳上张辽的蒙冲舰,人还没站定,就被张辽一把抓住肩膀。

“伤到哪了?”

颜良脸色一暗:“无甚大事,只是麾下船队折损过多……”

“好,那就走。传令,回撤!”

张辽转身朝身后旗兵吼了一句,那旗兵忙不迭打出一串旗语。

蒙冲舰猛地掉头,速度提到极致,船底从江面劈开一道巨大的白色尾浪。

颜良这才看清楚,张辽带来的船不多。

十来艘走舸,加上这艘蒙冲舰,全是快船。

“文远将军,只有这些援军吗?”他喘着粗气问。

张辽没回头,一手指向前方那团越来越远的大火光。

“事发突然,某,能带过来这些人已经不错了。”

靠着张辽的一番乱打,好歹将颜良带出江东军队包围圈。

直到远远将敌军甩在身后,颜良才一屁股颓然坐在甲板上,神情低落的看向张辽:

“张将军,多谢,我欠你一条命……”

张辽笑了笑,没回头。

“要谢去谢大王,他说了,三万水师没白丢,你活着比三万条命都重要。”

颜良忽然一把抓住船舷,指节泛白,硬木都裂了缝。

“知道了。”

他松开手,木屑簌簌落下。

……

颜良吃了大亏后,黄巾军四处出击的势头有所收敛。

长江两岸,难得的平静了下来。

江夏水寨。

晨雾未散,江风裹着血腥气一阵阵拍打着连环船阵。

孙策站在五层楼船“飞云”的船首,赤帻如火,手中古锭刀斜指对岸,刀尖一滴露水悬而未落。

“子义,你说周预那厮,此刻在做什么?”

太史慈按剑立在侧后,闻言眯眼望向南岸黄巾联营方向,那里旌旗如林,却静得出奇。

“回少主,想必他正在苦恼吧,辛苦建立的水军连番亏输。”

孙策大笑,声震江面,惊起一排水鸟。

“说得不错!自上月以来,大小十三战,我江东儿郎未尝一败!

黄巾水军不过土鸡瓦狗。

那周预靠些陆战侥幸占了半个天下,到了这长江之上,还是得乖乖给我盘着!”

他猛地转身,甲叶哗啦作响。

“去,把公瑾给我叫来!”

中军大帐内。

周瑜一袭素白锦袍,正俯身看一幅巨大的江东水网图。

烛火摇曳,将他清秀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案上摆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信纸末尾“孙文台”的朱印赫然在目。

“公瑾!”

孙策人未到声先至,掀帐而入,带进来一股江水的寒气。

周瑜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将一块玉镇压在信纸上,这才转向孙策,唇边浮起那抹惯常的浅笑。

“伯符,脚步带风,可是有什么好事?”

“好事?天大的好事!”孙策大步走到案前,一掌拍在地图上,正拍在黄巾水寨的位置:

“我要与黄巾贼首周预决战!就在这三日之内!”

周瑜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哦?主公可曾知晓?”

“父亲那里,我自会去信。但他总说什么‘稳守江东’‘徐图后计’,哼,依我看,不过是年纪大了,失了锐气!我江东水军纵横长江,何时怕过谁来?”

孙策说着,目光灼灼地盯着周瑜:“公瑾,你不会也劝我吧?”

周瑜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帐边,挑起帘幕,望向江面。

朝阳初升,万道金光破开晨雾,将江东水寨里密密麻麻的战船镀成一片金红。

“伯符,你看这江面,像什么?”

孙策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有些奇怪:“像什么?不就是长江吗?”

“像一条蛰伏的龙。”周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风平浪静时,它温顺如羊,可一旦狂风骤起,它便能翻江倒海,吞没一切。”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孙策:

“这半月来,你我与黄巾水军交锋十三次,胜多败少,确实摸清了周预水师的底细。

说句实话,若此刻决战,我有七成把握。”

孙策眼睛一亮。

“但是!”

周瑜话锋一转:

“黄巾军据有半壁江山,兵多将广,粮食充足。

即便此战胜了,周预还能再拉出一支水军。

而我江东的精锐,却是一次性消耗。若是有个万一……”

“没有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