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好暖和…老婆子…看见了…光…”
周婆婆那梦呓般的、带着无尽沧桑与难以置信的沙哑低语,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瞬间荡开了圈圈无声的涟漪。
屋内,那盏悬于茅草屋顶支架上的水晶灯泡,依旧散发着稳定、炽烈、如同微缩太阳般的光芒。光线均匀地洒满这间低矮昏暗了不知多少年的屋子,将每一道土墙的裂缝、每一件简陋家具的轮廓、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照得纤毫毕现。周婆婆枯瘦如柴的身影被这强光勾勒得格外清晰。她抬着头,布满白翳、早已失去焦距的双眼,茫然地“望”着光源的方向。浑浊的泪水顺着她脸上刀刻般的皱纹蜿蜒流淌,滴落在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没有影像,没有色彩。但她那沉寂了数十年的视觉神经,被这纯粹、强烈、前所未有的光明,狠狠地灼烫了!那是一种超越了黑暗的、纯粹“存在”的感知!一种“看见”了“光”本身的震撼!温暖,明亮,驱散了一切粘稠的阴霾,仿佛冰冷的躯壳里,有什么早已枯死的东西,被强行唤醒了。
屋外,死寂。
所有扒在窗棂上、挤在门口缝隙向内张望的村民,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刘大张着嘴,能塞进一个鸡蛋。孙铁揉着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老周头佝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抓着门框,粗糙的手指几乎要抠进朽木里,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屋内炕上那沐浴在光中的老伴,和她脸上那两行滚烫的浊泪。
“光…她…她说看见了光…”刘大喃喃着,声音干涩发飘。
“那灯…那灯…真…真亮啊…”孙铁的声音带着哭腔,“比…比十个油灯都亮…屋里…跟白天一样…”
“老婆子…老婆子…”老周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他想喊,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大颗大颗滚烫浑浊的泪水,砸落在脚下的泥地上。
震撼!无以复加的震撼!
这盏灯带来的,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明亮。它驱散的,是盘踞在每个人心头、如同灰雾般粘稠的、对黑暗和未知力量的恐惧!它点燃的,是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连失明多年、早已被黑暗吞噬的老人都能“看见”的光明!这,就是雷狼神和仙长们带来的“奇迹”!
“噗通!”
不知是谁带的头,一个村民猛地朝着老周家屋顶那盏光芒四射的灯泡跪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山脊上跪倒的村民,此刻在老周家门外,再次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的臣服,而是发自内心的、混杂着敬畏、感激与狂热的朝拜!
“雷狼神显灵了!”
“仙长赐福啊!”
“光!真的是光!驱散黑暗的光!”
“神迹!这是神迹啊!”
呼喊声、哭泣声、由衷的赞叹声,瞬间淹没了小小的院落。村民们朝着灯泡的方向,朝着屋顶上还在傻笑的林倾城,朝着蹲在屋顶边缘、沐浴在灯光下、浑身银灰色毛发似乎也染上了一层光晕的球球,激动地磕着头。
“谢谢雷狼神!谢谢仙长!”
“求雷狼神保佑!”
“求仙长赐光!我家也要通电!”
球球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热朝拜弄得有些茫然,它歪着小脑袋,看看下面跪拜的人群,又看看自己身上被灯泡映照出的光晕,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又化为一种奇异的庄严。它挺直了小身板,发出一声稚嫩却清晰的回应:“嗷呜!”
这声狼嚎,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雷狼神应了!雷狼神应了!”
“雷狼神万岁!”
“通电!我们也要通电!”
群情瞬间沸腾!所有的恐惧、疑虑,都被眼前这实实在在的“光明奇迹”冲刷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对“电”、对“雷池”、对雷狼神和仙长们前所未有的狂热信仰和渴求!
冷月心站在屋角阴影处,冰冷的镜片反射着灯泡炽烈的光芒,也映照着屋外狂热的人群。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效果…远超预期。人心之堤,已决。
叶梦情扶着依旧沉浸在光明感知中、泪流不止的周婆婆,轻声安抚着。王胜男血瞳微扫,无形的力场悄然笼罩着灯泡和脆弱的线路,防止狂热的人群冲撞引发意外。
而林倾城,还站在屋顶上。他看看下面跪倒一片、激动呼喊的村民,又看看自己怀里抱着的破洞粪桶,再看看那盏光芒四射的灯泡,似乎终于把“爬高高”、“亮屋屋”和眼前这狂热的景象联系了起来。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憨厚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用力拍了拍怀里的破桶,仿佛在说:看,我的桶也有功劳!
他这一拍不要紧,本就破了个大洞的粪桶,在刚才爬屋顶拖拽导线时又添了几道裂痕,此刻被他这么用力一拍,“咔嚓”一声脆响,桶底边缘一块巴掌大的木片,带着几根断裂的铁箍,直接崩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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