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紫金山西面的天空染成血红色,金陵城中升起了炊烟——即使在残酷的战火中,也少不了人间烟火。
李慕超从白骨坟反斜面的掩蔽部里走出来,趴在棱线工事上用望远镜观察日军阵地。
营长,鬼子今天吃了大亏,明天估计会调重炮来。3营营附走过来说。
李慕超盯着日军阵地方向看了很久,放下望远镜,忽然说了一句:只怕鬼子今晚就要来。
营附一愣:今晚?
今天日军三路进攻都被打回去,伤亡惨重。它们面子上挂不住,一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李慕超转过身,目光冷静而锐利,白天强攻不成,它们极可能会组织夜袭。而且不是小部队骚扰——是整建制,一个中队,甚至两个中队。
那我们——
跟我来。李慕超跳进战壕,沿着交通壕快步走到阵地前沿。他指着阵地前方一条浅浅的散兵壕——那是之前挖的警戒壕,只有一米余深,勉强能趴一个人。
把这条壕沟挖深。他说。
挖多深?副营长问。
两米。
副营长张了张嘴,满脸不解。两米深的战壕,人跳进去就看不见了,怎么射击?
营长,挖这么深?而且这个工程量——
把挖出来的土,全堆在壕沟两边的沿上,堆高,堆厚。李慕超声音平静地说道,不要留射击台,不要挖踏垛。
副营长更困惑了:那我们的人怎么用这条战壕?
我们的人不用。李慕超眼睛里闪着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是在为鬼子挖坟墓。
副营长愣了几秒钟,然后眼睛猛地亮了。
“另外,请示团部,给我们送一些地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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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白骨坟阵地上一片寂静。
全营按照李慕超的命令,在阵地上只留了少数警戒哨,其余人员全部撤入反斜面和侧翼。
正面阵地上偶尔响起几声零星的步枪声,看似漫无目标——那是警戒哨在打冷枪,故意制造出守军疲惫、警戒松懈的假象。
凌晨两点。
前沿阵地的警戒哨发现黑暗中有动静。
哨兵屏住呼吸,借着隐约的月光看到——约一百多名日军猫着腰,分成前后梯队,沿着白天被打退的路线悄悄摸上来。
没有声音,没有喊叫,只有皮靴踩在碎石上细微的沙沙声。每个日军的刺刀上都涂着污泥,防止在月光下反光暴露。
鬼子来了!
前沿警戒哨朝天放了一枪,然后掉头就跑。
枪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日军知道暴露了,不再隐蔽。
“突击!”
中队长一声嘶吼,整个中队日军拔腿冲击阵地前沿。
我军阵地上,几挺通用机枪和步枪开始射击,火力不算密集——李慕超营长故意控制了火力强度,让日军以为守军兵力不足、正在仓促应战。
同时,两翼的机枪按照预定方案,将弹着点集中在日军冲锋路线的两侧,迫使日军往中间跑——那条挖深了的战壕就在中间。
日军的夜袭中队冲到阵地前沿,被两侧的火力扫倒了一片。
日军尖刀小队的军曹很快发现阵地前面有一条战壕——在黑暗中,它们以为那是一条普通的散兵壕,可以利用起来作为躲避火力的掩体。
进壕沟!进壕沟!军曹大喊着。
尖刀小队的日军士兵率先跳了进去。
然后他们跳进来才发现——自己错了。
战壕深达两米,挖出的土都堆在两侧沿上,壕壁又陡又滑,脚下是松软的新土,踩上去直打滑。
日军士兵本来个个都是矮冬瓜,平均身高一米五,跳进两米深的壕沟里,头顶还够不着壕沿,跳起来也只能抓着一把沿上推的松土,无处着力。
想爬?壕壁上连个踏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不是掩体,是陷阱。
壕沟外面,更多的日军在机枪火力扫射下纷纷跳进壕沟——他们不知道里面的人已经成了瓮中之鳖,还以为找到了安全的掩体。
战壕里的人越挤越多,挤成一团,黑暗中,踩踏、推搡、咒骂声,混成一片。
随即有人踩上压发雷,触动绊线引发绊发雷,壕沟里地雷爆炸声响成一片。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日军军曹用日语嘶吼着,声音里满是恐惧。
有人举起步枪朝天开枪,但在两米深的壕沟里,枪口根本够不着任何目标。
有的日军士兵试图搭人梯往上爬。
李慕超营长一声令下——
一排排手榴弹从壕沿上方飞下来,如同雨点般落入壕沟里。
轰!轰!轰!轰!轰!
手榴弹在壕沟底部爆炸,弹片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弹跳,无处可躲。
两米深的壕沟变成了一个密封的杀伤区——冲击波在壕壁之间反射叠加,每一颗手榴弹的杀伤半径都扩大了好几倍。
壕沟里惨叫声震天。
有些日军士兵拼命往上扔手榴弹还击,但在狭窄的壕沟内根本看不见任何目标,一通乱扔。
有些扔出去的手榴弹反而不知被什么东西挡住,从壕沿上滚回来炸了自己人。
李慕超在我军阵地上,看不见壕沟内的情况,只见到处是爆炸迸发出的闪光。
接着扔。
李慕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接着奏乐,接着舞。
我军士兵心情畅快无比,手榴弹一个接一个。
又是两轮手榴弹。
壕沟里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只有层层叠叠的尸体和濒死的伤兵,在硝烟和血雾中痉挛着。
与此同时,没有跳进壕沟的日军被阵地上的交叉火力打得溃不成军,军曹的嘶吼声被枪炮声淹没,残余的零星日军丢下同伴的尸体,仓皇后撤。
日军的夜袭,几乎全军覆没。
天亮后,守军清理战场。
那条被挖深的战壕里,壕底泥土被猩红的血水浸透,横七竖八地摞着上百具日军尸体,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还保持着攀爬的姿势僵硬在那里,面孔扭曲。
李慕超站在壕沿上,沉默地看了很久。
烧了吧。他最终说了一句,别让弟兄们看了做噩梦。
白骨坟暂时守住了。
日军第9联队在白骨坟前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联队长片桐护郎不得不承认,白骨坟这块骨头比他想象中难啃得多。
但李慕超知道,日军的攻势不会因此停止。
面对日军的重炮火力,阵地仍然艰难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