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珞转过身,等皇上的消息,等顺天府的查证,等金简的案子有进展。在等的过程中,本宫照常理事,照常请安,照常管束六宫。不提嘉妃的事,不解释昨夜的事,不回应任何人的试探。谁问,就说皇上在查,静候旨意。明白么?
明白。
正说着,外面太监通传:娘娘,贵妃娘娘来了。
沈珞和明玉交换了一个眼神。贵妃这个时候来,显然不是来聊闲天的。
请进来。
贵妃进来的时候,脸色是一种奇怪的苍白。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被巨大冲击后的空白。她走到沈珞面前,没有行礼,而是直接开口:娘娘,嘉妃……真的死了?
沈珞沉默了一瞬,才道:
怎么死的?
顺天府的尸格还没公布。皇上让静候旨意。沈珞没有透露任何细节,这是乾隆的禁令,也是她对自己的保护。
贵妃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凄凉:娘娘,您就跟我装吧。昨夜嘉妃出逃,您知道。今早封宫,您知道。现在您跟我说静候旨意她声音拔高了,我父亲在河南拼了命地干活,我在宫里跳了整场舞,结果嘉妃死了!死在护城河边!您告诉我这叫什么?这叫我怎么跟太后请安?怎么跟皇上面对?怎么跟那些嫔妃坐在一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吼到最后,声音带了哭腔。
沈珞没有打断她,等她吼完了,才平静地说:贵妃,你问我怎么面对。我告诉你——跟往常一样面对。太后问,就说臣妾不知详情,皇上在查。皇上面前,不要主动提。其他嫔妃问,就说等旨意。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像昨夜一样,稳住。昨夜你跳了一支好舞,今日你也要演一出好戏。戏的名字叫一切如常
贵妃眼泪滚下来,但她没有再吼。她站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
娘娘……她哑声道,我怕。我怕下一个是我。
沈珞心头一震。
贵妃怕的不是死亡,是下一个。嘉妃死了,谁会是下一个?如果嘉妃的死和金简的案子有关,那贵妃的父亲高斌也是案中人。高斌立了大功,但他经手的物料、银两、账目,经得起查么?如果经不起,那贵妃就是下一个被牵连的人。
不会是下一个。沈珞走到她面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高斌的账目是干净的。他每一笔支出都有清单,有联署,有实物对应。就算有人想查,也查不出问题。嘉妃的死,不是因为金简的账,是因为她自己做了蠢事。而你父亲,没有做蠢事。明白么?
贵妃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沈珞语气笃定,你父亲在河南的十四天,本宫每天都看清单。每一捆秸秆、每一根木料、每一两银子,都有出处。就算张廷玉想找茬,也找不出毛病。你怕什么?
贵妃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胸口那团郁结的气吐出来了。她擦了擦眼泪,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娘娘,臣妾……失态了。
无妨。沈珞虚扶一把,你回去吧。今日不必来请安,好好歇着。明日再来。
贵妃应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娘娘,昨夜……谢谢您没报上去。虽然结果不好,但臣妾知道您是为了大局。臣妾不怪您。
沈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外,才慢慢收回目光。
明玉。她轻声道,去查一件事——贵妃今日的情绪,有多少是真情,有多少是试探。
娘娘怀疑贵妃在试探?
不是怀疑,是确定。沈珞回到书案前坐下,她来问嘉妃怎么死的,我说静候旨意,她就哭了。她哭不是为了嘉妃,是为了自己。她在确认我是不是还站在她这边。我给了她肯定的答案,她就安心了。但这安心能持续多久,不好说。如果金简的案子牵扯出更多工部的人,高斌会不会被波及,谁也说不准。贵妃的恐惧,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