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沈珞竖起一根手指,「嘉妃呢?」
「娘娘……娘娘不在。」小太监声音发颤,「酉时就说身子不适,早早歇了。奴才们都在前头守着,没人敢进内院。」
「秋桐呢?」
「秋桐姐姐……」小太监眼神游移,「酉时末去送汤婆子,之後就没见着了。」
沈珞和明玉交换了一个眼神。酉时末,也就是嘉妃「歇下」之後不久,秋桐就消失了。而刚才沈珞亲眼看见嘉妃从西巷跑过。时间上对得上。
「带本宫去内院。」
小太监不敢违抗,领着他们穿过黑漆漆的回廊,来到内院。嘉妃的寝殿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沈珞推门进去,明玉点了随身带的羊角灯。
寝殿里空无一人。床榻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有人睡过。梳妆台上的首饰盒打开了,里面少了几样——耳坠、戒指、一对小手镯。都是值钱但不显眼的小物件。
「她跑了。」沈珞声音很冷,「带着细软,半夜出宫。秋桐跟着,或者……秋桐已经被她处理了。」
「娘娘,那咱们要不要报给皇上?」
一道闪电划过,把沈珞的脸照得惨白。她沉默了三息,才道:「不报。」
「不报?嘉妃逃了,这可是大事!」
「报了,就是本宫监管不力,让一个嫔妃半夜逃出宫去。太後会问本宫要人,皇上会问本宫为什麽不早发现。本宫说不清楚。」沈珞转过身,目光在黑暗中闪着光,「而且……嘉妃逃了,金简的事就少了一个关键证人。她在外面,比在宫里更有用。」
「娘娘的意思是……让她跑?」
「不是让她跑,是不拦她。」沈珞走出寝殿,站在廊下看着被雷光撕裂的天空,「她跑了,一定会去找金简。兄妹俩一汇合,就是一场好戏。而我们要做的是——确保她跑得出去,但跑不远。」
「娘娘要派人跟踪?」
「不派人。」沈珞摇了头,「这个时辰出宫,走的是哪条路、用的什麽身份,宫里一定有记录。明日一早,你去问内务府的门禁档,看今夜谁出过宫。嘉妃不可能凭空消失,她一定用了某个人的腰牌或路引。找到那个人,就找到了她的出路。」
「是。」
雷声又滚过一阵,这次更近了,震得脚下的砖地都在颤。雨点终於落下来,先是零星的几滴,然後变成一片密集的雨幕。
沈珞站在廊下,任由雨水打湿了斗篷的肩头。她忽然想起高斌在河南的雨夜里指挥民夫的样子。那场雨救了数县百姓,而这场雨,会救谁、又会淹死谁?
「回吧。」她转过身,声音被雨声吞没了大半,「明日还有宴会要办。嘉妃的事,等宴会过後再说。」
一行人冒雨回到长春宫。沈珞脱下湿透的斗篷,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如注的暴雨。
雨声里,她提起笔,在那张宣纸上添了最後一行:
「八月十三夜,嘉妃出逃。雷声掩其行迹,秋雨洗其痕。不拦,不报,待其自投。明日中秋宴,当如常举行。风暴在後,宁静在前。」
她放下笔,吹熄了灯。
黑暗中,雷声依旧滚滚不绝。沈珞闭上眼,耳边彷佛又响起了河南堤坝上民夫的号子声。一声一声,像是催命的鼓点。
明天,就是中秋宴了。
而嘉妃的出逃,会在宴会之後,掀起一场谁也预料不到的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