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按规定要存档三年。
想办法抄一份回来。另外,查清楚那个的户籍——真的是宛平的户口,还是临时编造的?若是编造的,是谁经手的?沈珞语气平静,但眼中闪着冷光,嘉妃以为毁了尸就毁了证,但她忘了,官府的文书还在。只要文书上有漏洞,就能顺藤摸瓜。
海望倒吸一口凉气:娘娘是要……
本宫没说要做什么。沈珞打断他,本宫只是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嘉妃的事,本宫暂时不打算动。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只管去查,查到什么报什么,本宫自有分寸。
海望告退后,明玉低声问:娘娘,嘉妃那边若真杀了人,咱们要不要先报给皇上?
不急。沈珞走到窗前,嘉妃现在还不能倒。中秋宴在即,后宫若出命案,整个宫闱都要震动,太后会觉得我这个中宫管束无方。而且……她顿了顿,金简的账册还没找到。春桃死了,账册在哪?是在嘉妃手里,还是已经被销毁了?如果账册还在,那就是我们手里的一张牌。等时机成熟了再打出去,才能一击致命。
娘娘是想留着嘉妃,等她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
不是等她露出破绽,是等她自己把破绽送到我们面前。沈珞转过身,目光幽深,她杀了春桃,说明她怕了。一个怕了的人,会做更多错事来掩盖之前的错事。我们只需看着,等她把绳子套到自己脖子上去。
翌日,各宫的氛围明显变了。
高斌的转机传遍了后宫——消息是从养心殿那边漏出来的,乾隆在朝会上说了河南河工已有转机,太后懿旨功不可没,这话传到后宫,立刻被各宫解读出不同的意味。
贵妃整个人都松下来了。她今日去慈宁宫请安时,脸上居然带了笑,虽然眼圈还微肿,但那股子灰败的气息散了。她甚至主动跟纯妃说了两句话,问她画作准备得如何。
纯妃依旧淡定,但沈珞注意到,她今日请安时多说了一句:臣妾昨日读到汉武帝瓠子堵口一节,武帝令群臣负薪,卒成其事。今高大人亦是如此,臣妾敬佩不已。这话是说给太后听的,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她在为高斌背书,间接地也为沈珞的安排背书。
嘉妃却反常地沉默。她全程低着头,请安时只说了例行的话,连太后问她琵琶练得如何,她也只答了。散了请安后,她第一个起身告辞,走得匆匆忙忙。
愉妃和慎嫔坐在一起,交头接耳了几句。沈珞瞥见愉妃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我也有用武之地的自信。她大概在盘算,中秋宴上她的蒙古长调能在太后和皇上心里占多大分量。
沈珞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高斌三日合龙。今天是八月初五,三日后是八月初八。而中秋是八月十四。也就是说,河工的事最晚初八就能尘埃落定,距离中秋还有六天。六天的时间,足够把中秋宴办完,也足够让各宫嫔妃在宴会上各显神通。
但前提是——高斌真的能合龙成功。
娘娘。明玉在轿旁低声道,奴婢今日打听到一件事。嘉妃昨夜又去了蓝靛厂别院。
又去?沈珞眉头微蹙,她前天夜里刚运走尸体,昨天又去?
是。不过这次不是半夜去的,是申时左右,坐的轿子,带了两个宫女。奴婢的人没敢太近,但看见她进了别院后,一直待到亥时才出来。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包袱,很小,像是装了信件之类的东西。
沈珞眯起眼。
第一次运走的是尸体,第二次带走的是包袱。尸体是灭口,包袱是销毁证据?还是转移证据?
那别院里现在还有什么人?
据奴婢观察,还有两个老婆子和一名老管家。都是嘉妃娘家的老人。别院本身不大,三进院子,最后一进是厢房,春桃之前应该就关在那边。
继续盯。重点是——嘉妃从别院带走的包袱,最终去了哪里。
轿子回到长春宫时,天色已晚。沈珞没有回寝殿,径直去了书房。案上摊着那张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备忘。她在最下面添了一行:
八月初五,高斌合龙在即,鄂容安被迫赴归德。嘉妃二次赴别院,携包袱而出。春桃之死已定,账册去向成谜。当以静制动,待其自乱。
写完,她吹了吹灯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门外传来更鼓声——一更天了。秋夜寂静,连虫鸣都比夏日稀疏了。沈珞闭着眼,脑子里却像走马灯一样转着各种画面:河南堤坝上九千民夫喊着号子扛麻袋、鄂容安的轿子在官道上颠簸、嘉妃在别院昏暗的灯光下烧毁账册、春桃那张年轻的脸在死亡之前最后的表情……
这些画面不属于她的记忆,却是她一手推动或间接影响的现实。
她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历史不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而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
她睁开眼,看着跳动的烛火。
三天后,高斌的捷报会来。那时候,后宫的格局会再一次洗牌。贵妃会因为父亲的功劳而更加受宠,嘉妃会因为春桃之死而惶惶不安,纯妃会继续在书画中寻找自己的位置,愉妃会等着中秋宴上的那支歌……
而她,富察容音,要在这场洗牌中,把自己的位置坐得更稳。
窗外,一弯新月挂上檐角,清冷如霜。
沈珞吹熄了蜡烛。
八月初五的夜,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