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点！嘶——”波斯在车内被甩得东奔西走，好几次伤口撞上椅子，倒吸一口凉气。
他觉得自己上了罗薇开的车简直是此生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好在，她终于停下来了。
波斯松了一口气，他扶着座椅挪到罗薇身边，“这么快就到了。”
却见她神色愕然，直直地盯着窗外看。
罗薇喃喃：“我可能开不了车了，我出现幻觉了，为什么会在零界看到雷欧斯区的建筑？”
这下不止罗薇愣住了，波斯也瞪着眼睛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雷欧斯区。
雷欧斯区与零界重合了。
“波斯，波斯，你快告诉我，这是假的！快说啊！”罗薇语速飞快，她扯着波斯的衣角摇晃。
“我也看到了，零界……吞并了雷欧斯区。”
等等，那婆梨耶……？
波斯几乎浑身血液倒流，一股凉意涌上心头。
婆梨耶没有进入零界的能力，也就没法抵抗负面因子，她会死。
意识到这一点，波斯疯狂地冲向班车的门。
若非罗薇及时开门，他恐怕要直接撞开。
“等等，波斯你去哪？！”
罗薇的疑问没有得到答复，波斯留给她的只是一个背影。
她内心无比慌乱，现在雷欧斯区的城内估计已经乱作一团，斐尔还好吗？那些无法进入零界的人怎么样了？
她摇摇晃晃地下了车，一个黑影便飞扑过来。
“什么！”她来不及闪躲，被撞了个正着，怀里的东西低声哭泣着，看似属于孩童的后背，却扬起来一张满是眼球的脸。
饶是应对怪物有些经验的罗薇，也有点顶不住近距离的突脸。
那孩子大哭大喊，抓着罗薇的手指恨不得掐进她的皮肉：“姐姐！救救我！救救我！姐姐！好奇怪我的世界变得好奇怪，有好多的人影！救救我！”
他的眼球里没有瞳仁，罗薇能一清二楚地看到里面倒映出自己惊恐的脸。
“松…松开！”她推开孩子，往空地方向挪动了几下，眼见着那孩子就要四肢着地，诡异地冲过来，罗薇一骨碌爬起身，朝着波斯离去的方向跑。
“波斯！等等我！”
前面那人影显然是听到了她的呼唤，停在一辆黑车旁边。
待罗薇靠近，一眼就认出那辆车是他们乘坐来明府的，还贴了斐尔公会的标志。
只是，驾驶位只有一滩深色污渍，司机已不知所踪。
“应该是去逃命了吧。”罗薇这样安慰自己，可还能逃去哪呢？普通人几乎在被零界吞噬的一瞬间就会化作怪物。
波斯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的思绪渐渐回笼，人也冷静下来，面上覆了一层寒霜似的，神色冰冷。
“啊！躲开！”驾驶位突然钻出来一条又一条手臂，直奔两人。
罗薇一边施力把车推翻，一边扯着波斯后撤，“你在想什么！别发愣了！”
真是搞不懂明明这么危险的关头还要在那里发呆。
下一秒，波斯甩开她的手。
“你……？”
下雨了。
倾盆大雨骤然落下，瞬息之间，那辆与司机融为一体的黑车，被这场雨腐蚀得一干二净。
波斯生气了。
罗薇看到他那张阴鸷的脸，有些瑟缩。
又是这种眼神，和母亲把他从零界带回来那天一样，不，甚至更可怕。
“就这样走吧，罗薇。”他的声音很轻，不仔细听都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罗薇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默默跟在他身后。
方向是斐尔，但距离实在太远了，他们在路上都看到了什么？
说话的垃圾桶、扭曲的建筑、形态各异，哀嚎哭叫的类人生物？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不是还有一些时间吗？
“明府。”波斯忽然开口，让罗薇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明府藏着的秘密，八成和这个有关了。”
罗薇大惊，“可是为什么？”
“谁知道呢？”
雨水避开了波斯和罗薇，贴着他们皮肤一毫米落下，把沥青与砖石融化。
至少在这雨中，没有东西敢近身。
他们马不停蹄，走了多久？
直到罗薇的脚底血泡破裂，每走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痛，也不敢耽搁。
“啊！我想到一件事！”罗薇双手一拍，差点忘了一件大事。
“什么？”
“如果这里还是零界的话，那我们就不用一直走了啊！”
波斯不理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可不记得这次出行带了能在零界自由穿行的道具，只见罗薇张口，吐出一个名字：“科道莉娜。”
雨幕之下，浓雾四起，白茫茫之中亮起一排暖色灯管，旅馆的大门永远敞开。
波斯走进旅馆，见到似曾相识的布局，瞬间想起那个曾在另一条时间线冒犯过他的红纱女人。
“科道莉娜！科道莉娜你出来！”罗薇大喊着，却不见那抹红纱。
她推开高大的雕花大门，里面依旧是那片湖，只是安安静静，好像与月神的相见，科道莉娜的存在，都是一场梦。
“奇怪，人呢？”罗薇嘟囔着，又钻进了柜台，试图再次从柜台下把科道莉娜揪出来。
可惜，她要失望了，柜台下空荡荡的。
就在她自我怀疑的时候，柜台上的座机响铃了。
罗薇被吓了一跳，她接起电话，里面传出女声：“需要客房服务吗？”
“科道莉娜？”罗薇有点不敢确认，毕竟这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是我，来四楼吧。”她丢下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而在罗薇纠结要不要上楼时，波斯已经走进了电梯。
“波斯？就这么上去会不会太草率了？”她犹豫着朝电梯迈出一只脚。
“走吧，只有去了才知道是好是坏。”
四楼，看起来是一间卧室。
床幔后坐了个女人，水红的华贵长裙，姿态优美。
“咦？科道莉娜？你有身体了？”
那人影掀开层层纱幔，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在她精心妆扮下，是极尽病态的美。
“虽然这身体病殃殃的，但脸蛋也还算过得去。”科道莉娜慢悠悠走过来，兴致高昂甚至还转了个圈。
“啊，恭喜你啊，不过现在很紧急，我要你把我们送去珀迩庄园零界点。”
“好……啊！！！”
一道枪声传入耳中，子弹自门口飞来，提前扭曲了轨道避开罗薇与波斯，直直击中科道莉娜，把水红的衣裙染成深红。
枪声接连不断，势必要在科道莉娜的尖叫声里把她打成个筛子。
罗薇抱着头和波斯躲进沙发后面，惊恐地看着门口的位置，那里走进来一个男人，一手拎着手提箱，一手举着枪，目眦欲裂，怒不可遏：“滚出来！从她的身体里滚出来！”
科道莉娜扯着嗓子喊道：“你是疯了吗？！就算我出来，她也活不成了！你看看你把这幅身体打成了什么样？！”
男人又开了两枪，“就算是死，也不该被你这种怪物占据。”
“怪物？哈哈哈哈哈，我是怪物？”科道莉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无惧子弹威胁，偏偏还朝着男人走得更近，“你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吧？”
她随手一挥，墙壁变得通透无窗，如同炼狱一般的雷欧斯区映在眼底，狂风卷着人们的惊惧哭喊与怪物的狰狞嘶吼，每一声都钻进罗薇心脏里叫她焦躁发狂。
罗薇突然从沙发后站起身，她实在听不了看不得，就像是融于血脉骨髓中的基因被唤起，她觉得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让雷欧斯区恢复原样，让人们不再痛苦畏惧。
“你做什么？”若非波斯及时拉住她，只怕她已经从四楼跳了下去。
“什么？”罗薇恍然回神，才发现在场三人都在看她，而自己也已经朝外面迈出了半只脚。
她这是怎么了？
科道莉娜低低一笑：“哈哈哈哈，你忘记了啊，斐尔家的传承怎么就被你忘了呢？让我想想，是因为错乱的时间线吗？你在主题公园丢失的记忆原来就是这个啊。”
什么主题公园？她根本……！去过，在梦里，难道那不是梦？
“什么意思？什么错乱的时间线？”她早该怀疑了，母亲交代她的事她才不会忘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