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沉吟片刻，“高升当了一辈子丞相，不说想要变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想在年老之际，被别有用心的人抢走这个丞相之位，他投靠礼亲王和太后，不过是想保住自己晚年的尊荣。”
每个人都有所图谋，整个朝堂之上，根本就没有忠心耿耿为朝廷着想的人。
这场博弈中，花落谁家还真不一定。
“你说得对。”顾怀瑜若有所思的望着天边。
夜幕深沉，隐约可见几点星光，沉闷压抑的让人难受。
他眯起双眸，向来慵懒的神色变得锐利冰冷，“离天亮还有很久。”
……
两日后。
老夫人身穿绛紫海棠大团绣长袍，发髻上戴红宝石珠钗，腕间玉镯通透如水，整个人贵气雍容的晃眼。
穆清看得直皱眉，默默来到周氏身边，“我早上就交代了的，务必劝着老夫人别穿成这样，就算老将军回府的事再让人高兴，毕竟皇上还重病着，不好这样大张旗鼓的庆祝。”
周氏听得心累，“这些道理我原封不动跟她说了，老夫人不听，我能有什么法子？别忘了她是一家之主。”
听了这话，穆清还想再说什么，就被人扯住了衣袖。
顾怀瑜对她轻笑，“算了，祖母已经快一年没见过老将军，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就由着她去吧，咱们也不会在府外站多久。”
“知道了。”
穆清微微蹙眉，就算心有不满，也没有直接表现出来。
不过多时，一个小厮骑马飞奔而来。
还没等他稳稳落地，老夫人就急切追问：“你打探到了吗？老将军还有多久能进城？”
话音刚落，小厮就扑通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连滚带爬的扑到老夫人脚边，还没开口说话就哇地哭了出来。
这架势看得众人怔愣。
穆清心里更是有种不安的感觉。
“大喜日子你哭什么哭！快说，老将军到底在哪里？何时能够回来？”老夫人不喜的训斥，到此刻还没有察觉出异样。
小厮用袖子狠狠抹去眼泪，这才伏在地上，“老，老将军在城外遇到劫匪，身中三刀毙命，官府的人已经赶去调查了！”
此话一出，众人俱都僵在原地。
穆清震惊的后退两步，还未来得及质问是真是假，前面的一抹人影就轰然倒地了。
“祖母！”
顾含章大吼一声，扔掉拐杖就要和顾怀瑜一起搀扶她。
周氏母女抱着小声哭，顾怀南摇着头喃喃这一切不是真的。
府门前乱作一团，旁观的路人们听到小厮之言，俱都露出了惊骇之色。
穆清拼命咬着舌尖，直到尝出血腥味才勉强镇定下来，“红袖，你去多叫几个大夫来，我看婆母和婶婶都有些不爽利，豆儿你去想办法将此事告诉丞相，不管皇上身子如何，一定要确保他得知此事！”
这个节骨眼上，豆儿和红袖哪里敢怠慢，纷纷点头答应着分头行动。
待她指挥众人后，府门口已经只剩她自己。
她回过神，望着顾府高挂的牌匾，一抹凉意猛地蹿上心头。
原来这就是实力悬殊。
白家已经强大到想要谁死，谁就一定会死的地步了，这个时候迎难而上，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
穆清攥紧拳头，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她偏偏不信这个邪，不管白家如何用尽手段，她都会迎难而上！
“穆清。”
一道声音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
顾怀瑜脸色凝重的走过来，轻声道：“咱们走吧。”
“去哪？”穆清回过神，也跟着心里一沉。
顾家到底不是她真正的家，就算顾淮山和顾老将军死了，她心里也不会像顾怀瑜这样难受痛苦。
现在最难的，应该是她身边的这个夫君。
顾怀瑜攥紧拳头，目光里满是坚定，“我要去城外一趟，看看祖父到底是怎么死的，他武功高强，就算单挑十几个劫匪也不怕，此事根本没有这么简单！”
“到底是劫匪，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咱们心里不是都很清楚吗？”穆清抿紧唇，“我陪你去找找证据。”
顾怀瑜看了她半晌，最终沉痛的闭了闭眼，“好。”
两人一路无言，坐马车来到城外山林里，就见官府的人已经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有衙役眼尖的看到他们，立刻高声叫喊：“来了来了，顾家二少爷来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纷纷往两边靠，给他们让出一条道。
顾怀瑜一眼就看到，满地血中躺着一具尸首。
顾老将军身穿的铠甲已经被砍烂，伤口处的血已经凝固，翻出的白肉狰狞可怖。
“别看了。”穆清慌忙上前，忍着恶心想要把顾怀瑜拽走。
可他不仅不走，反而瞪着发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看了良久，“劫匪呢？线索找到了吗？杀死我祖父的人逃往哪里去了？”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俱都有些心虚，“还，还没找到任何线索。”
“你们干什么吃的！”
顾怀瑜暴怒的大吼一声，伸手揪住一个衙役的前襟，把人拽到自己面前。
“放开他，打衙役是要蹲大牢的！”穆清立刻上前，紧紧攥住他的手腕。
顾怀瑜充耳不闻，依旧盯紧衙役的眼睛，“知道吗？我祖父两代功臣！在边疆守卫城池多年，令敌人闻风丧胆，谁见了不夸赞一句国之栋梁？！这样的老臣被刺杀……”
“别说了！”穆清连忙呵斥，警惕的看看四周。
顾怀瑜像是看不到她，依旧冷声道：“他被刺杀，你们这些无用之人只知道在这里转悠，到底是真的找不到线索，还是帮着白……”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众人齐齐愣住。
顾怀瑜松开衙役，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盯着那抹刺眼的鲜红彻底愣住。
“不要再胡言乱语，不管老将军是被谁杀的，咱们都要相信官府，官府和衙役才能帮到我们，明白吗？”
穆清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说出这话。
她知道顾怀瑜很聪明，能够轻而易举听出话里的意思。
只要他能够明白什么话在衙役面前不该说，方才的小吵小闹就不会引起怀疑，否则连他们也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