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天空下,卡洛斯庄园的露台上没有点灯。
第一夫人坐在栏杆上,双腿悬空晃荡着,那双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在夜风中轻轻摇摆,如同一个在河边戏水的孩童。
大首相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双手交叠覆在拐杖上,蜡像般的面孔在黑暗中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刚刚将大酋长的死讯一五一十地汇报完毕。
第一夫人歪了歪脖子。
那个动作幅度很大,大到脊椎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嗒响,如同扭断了一根枯枝。
然后她笑了笑。
似乎第一夫人真的觉得很好笑。
“那家伙自古以来运气就不太好。”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如同在评价一个老朋友打牌时总是摸到烂牌的习惯。
“不过,就这样死去的话……那就死去了吧。”
大首相沉默了两秒。
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惋惜。
不是对大酋长这个人的惋惜,而是对棋盘上又少了一枚棋子的惋惜。
“可是,第一夫人。”
他的声音平板如常,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我们连计划的初期都还没有开始行动。上位者联盟就已经折损了两员了。”
大爵士,死于阿尔贝林与莫德雷德之手。
大酋长,死于莉莉丝之手。
两个上位者。两条命。换回来的是什么都没有。
第一夫人耸了耸肩。
那个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抖落肩膀上的一片落叶。
“都一样,都一样。”
她将一条腿翘到另一条腿上,高跟鞋的鞋尖在夜风中画了一个无聊的小圈。
“对了,不是说还有人去挑拨繁星那边吗?繁星的调研我全部做好了。”
大首相微微颔首。
“我没记错的话,负责那边的应该是大占星师。”
“嗯。”
第一夫人用指甲轻轻敲了敲栏杆,发出叮叮的细响。
“那家伙和叛徒很接近。”
叛徒。
福特迪曼。
“不过……”
第一夫人晃了晃脑袋,那头在夜色中看不太清颜色的长发随之摆动:
“和福特迪曼那家伙有的聊,才能让双方建立起联系。但真正说得上话的,得是莫德雷德才行。”
她将晃荡的双腿收了回来,转过身坐在栏杆上,面朝大首相。
“不过一旦战争开启,所有人都会被动地卷进来。”
她用食指在空中虚虚画了一条线。
“只可惜,真正能决定开启战争的人是德法英。
而夜莺她们肯定不会让我们有任何接近的机会。”
大首相点了点头,那个动作精确到了机械般的程度。
“那么,突破口在哪里?”
第一夫人从栏杆上跳了下来,高跟鞋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最好的机会,其实是纽布勒斯那一块。”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会亲自去。”
大首相的蛇瞳在黑暗中微微收缩了一下。
“您亲自?”
“没有比战争更为混乱的局面了。”
“只有混乱才能开启秘仪。”
第一夫人撑开那柄洋伞,将它搁在肩上,转身朝走廊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大首相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微微欠身,对着那个已经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明白了,第一夫人。”
………
……
…
繁星镇的清晨,薄雾还挂在屋檐上没有散去。
广场边的哨兵最先注意到了那辆马车。
说它奇怪,是因为它和繁星镇常见的商队马车完全不同。
车厢的木板上没有任何商会的标记,取而代之的是用靛蓝色颜料手绘的占星球图案。
一个被无数交叉弧线包裹的圆形,线条的交汇处点缀着大小不一的星点。
绘制的手法谈不上精美,甚至有些粗糙,颜料在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下已经斑驳脱落了不少,但那种独特的构图依然辨识度极高。
马车在镇门口停了下来。
税吏照例上前核查。
车帘掀开了一角,一只修长的、皮肤呈现出浅褐色光泽的手伸了出来,指缝间夹着几枚铜币和一份手写的通行文书。
税吏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只手腕上缠绕着的、用细麻绳串起来的各色干草药束,以及从草药束的缝隙中露出来的几枚造型古怪的骨质小坠子。
“占卜师?”
“占星师。”
车帘后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带着些许鼻音的女声,语气中透着一种被人叫错职业名称后特有的、不太高兴却又懒得纠正的无奈:
“差别很大的。”
税吏耸了耸肩,数完了法泽,在通行文书上盖了章,挥手放行。
马车缓缓驶入繁星镇,最终停在了广场中央那棵大橡树的阴影下。
车帘被彻底掀开。
一个女人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她的打扮在繁星镇的居民看来,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不太得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