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油灯又跳了一下,将三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缩短、再拉长。
“如果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的话。”
率先开口的是爱丽丝,爱丽丝的声音不急不缓。
“你不该现身。”
她抬起眼,直视着帽檐下的那片阴影。
“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把情报带回帝都,任务完成,干净利落。这才是皇帝的夜莺该做的事情。”
她顿了顿。
“既然没有直接离去,想必是为了别的什么吧。”
阿尔贝林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了莫德雷德两秒,又转头看了爱丽丝两秒,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了一点。
“该说不说。”
她的语气带着那种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慵懒。
“爱丽丝殿下,您的直觉,不愧让整个时代为您侧目。”
她微微侧过身,面向爱丽丝,那双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却异常认真。
“从凯恩特灭亡的那一年开始,直到如今的圣伊格尔历945年。整整这么多年。一旦人们讨论起这个时代的风云人物……”
她伸出一根手指,先点了点爱丽丝的方向,又点了点莫德雷德的方向。
“您和莫德雷德这两个名字,就是我们永远绕不过去的话题。”
“不过接下来的话。”
她的语气突然转了个弯,从对爱丽丝的陈述中抽离出来,目光越过长桌上那些散乱的羊皮纸,落在了莫德雷德的身上。
“我并非是对爱丽丝殿下说的。”
“我是想问……”
阿尔贝林缓缓举起了右手。
手背朝外。
油灯的微光照在那片皮肤上,四棱星圣形在昏暗中散发着柔和而不容忽视的光芒。
爱丽丝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那是一种真正的吃惊。
不是客套礼节性的惊讶。
她的目光在阿尔贝林手背上的四棱星与莫德雷德之间来回移动了两次,那双一向沉稳如深潭的眼睛里,罕见地掠过了一丝困惑。
“这个符号?”
爱丽丝眯着眼睛歪着脑袋,有些困惑的看着莫德雷德,莫德雷德尴尬的挠了挠脸,咳嗽了一声。
“我不会给我亲爱的同志隐瞒任何事情的,等夜莺离开之后,我会一五一十的把我经历的一切都告知给你。”
“可同志,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我确实想问些什么的哦……”
“咳咳!”
阿尔贝林没有给她追问的时间:
“夫妻吃醋以及打情骂俏的环节请略过啊,等我走了,你们随便聊。”
她将那只印着四棱星的手收回,重新抱在胸前,目光从爱丽丝身上移开,牢牢地锁定在了莫德雷德的脸上。
“事到如今。”
她一字一顿。
“我还该如何称呼你?”
“莫德雷德大人?”
她的语气微微上扬,在那个称呼上停留了半秒。
“还是莫妄德爵士?”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莫德雷德停下了手指叩击桌面的动作。
他看着阿尔贝林,看着那只曾经在萨尔瑞斯的海风中递给他欧李果干的手,看着那枚本不该出现在皇帝密探手背上的四棱星圣形。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郑重,不像是在回应一个问题,更像是在确认一段记忆的真实性。
“与你作为旅伴的记忆,我并未遗忘。”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那些在马车上的争论,在海边的感叹,在床岛上的愤怒。每一个画面都清清楚楚。”
他看着阿尔贝林的眼睛,那双重新变得完整的眼睛里只有真诚。
“不过正如那次分别时一般。”
莫德雷德的语气没有变,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要去实现那个一万年后的梦了。”
阿尔贝林听到这句话,嘴角的弧度变了:
“你只是去种下那一万年后的种子。莫妄德爵士。”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
莫德雷德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没错。”
他靠回椅背上,手指又开始了那个有节奏的轻叩。
“也对,毕竟要一万年后才能开花结果的话,现在就得种下种子。”
“那么……”
阿尔贝林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为了我能尽早离开这酸臭之地,我就直奔主题了吧。”
她微微前倾了身体,帽檐下的那双眼睛如同两柄出鞘的匕首。
“我已经得到了将你们逼到悬崖上的情报了。”
她指了指那些散落在桌面上的文件,又指了指门口那些还没有完全退出去的花卉游侠。
“凯恩特神兵之首的目击。而证人则是我,以我阿尔贝林的证词为引,再加上德法英皇帝陛下本人对凯恩特的了解……”
她摊了摊手,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怀好意的体贴。
“爱丽丝殿下的身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她转过头,目光在莫德雷-德和爱丽丝之间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两人之间那只空空如也的果干碟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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