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复杂地看向自己空空的双手,他曲了曲手指,再次靠近苏费,轻声说,“好,不是为了我,也没有愧疚,只是想跟你一起回去,可以吗?”
“你在工作!”苏费只是红着眼睛盯着他说,“这是公益活动……你中途退出,别人会怎么说?吃不了苦?作秀?立人设?你还知道你是一个画家吗?”他声音颤抖起来,“一旦失去信誉,你所有的作品都会被质疑其真实性!”
“是,我是一个画家,所以画家不是只要画好画就可以了吗?”周一不忍看苏费这样,伸手揩过他的眼角,把人拉近怀里,轻声哄着:“好了,不用在意别人怎么说。”
怎么能不在意呢?这会毁了周一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声誉的。苏费无法不去替他在意。
他吸吸鼻子,推开周一朝病房走回去,“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周一叹了一口气,跟在后面撵,“真的没关系,我已经跟金主管沟通过了,后续提交作品、拍卖、捐赠环节都不会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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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费一听这话,更是炸了,“那就更不能走了!”他停下脚步,回身看周一,“你这不是在给人递把柄吗?”他目光直直的,问周一:“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不惯你?”
外行只会觉得绘画艺术就是一个烧钱、甚至“洗前”的圈子,认为画家要么以作品安身立命,要么冷傲孤清不屑与之为伍,没人想过画家们经年累月、几十年如一日坐在同一个地方,重复同一个动作,燃烧自己的精血和灵魂,他们也会不甘、也会愤慨。
近一年来周一在圈子里声名鹊起,频频卖出高价,早就引来了一堆人不满,质疑他被资本包装的声音从来没断过,这个时候他若是因为自己中途退出了这毫无赢利却极易踩进陷阱的公益活动,招之而来骂名就是洗都洗不掉的脏水!
“我……”周一一时语塞,苍白辩解,“那些都是外面的人在说,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外面吗?”苏费突然换了一张脸,一张他从没在周一面前露出来过的、属于上位者的脸,“评论家也算外面吗?”
“你不用再说了。周一我告诉你,就算你是为了我好,我也不领情!你没有跟我商量,经过我的允许,私自替我做决定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
他当着周一的面先打给了项目发起人,把所有问题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接着又打给蔺一栀,勒令他不许把行李送过来。
他绷着一张冷硬的脸,语气也是冷的,“我没事,不需要你照顾。你现在可以回草原去了。”
丢下这句话,苏费大步流星离开了。再没回头。
周一终究还是把那包拆开的烟抽出来点燃了一根,粗粝的烟草在口腔里灼烧出苦涩的味道,不好闻,也不好抽,甚至,也排解不了什么愁苦。
他捏着烟,就这么看着,一点猩红的火光在将晚未晚的朦胧天色里明明灭灭。
一根烟烧完,灰白色的烟灰顺着指节掉在脚边,又被一阵风吹得四散。
周一收了烟盒,也收起神色,步履稳健朝苏费的病房走去。苏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背对房门缩着,从影子就能看出他气还没消。
周一走过去,轻轻坐在他床边,小声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擅作主张,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替你做决定,这样既没有尊重你,也……”周一卡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也没有把我们的感情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
他问苏费:“我们之间还有感情吗?”
苏费不答,他也没有非要在这一刻求一个答案的必要。于是他换了一副口吻,与苏费商量,“非昔硝唑可以居家自行服用,但你烧还没有完全褪下,晚上身体会疼,这边条件简陋,我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所以我们出院,一起回草原大本营好吗?”
苏费从被子里转了过来,他望向周一,面前这个男人比一年前更成熟、也更漂亮了。没错,是漂亮,周一现在有一种攻击性的美。但他在自己面前,还是这样,无条件地纵容,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