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被子一个色。

周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只摸到了一手沁凉的汗水。

“不行。得马上送医院。”

“这不是苏老板不让吗……”随行的医疗人员站在一旁小声说。

周一还没来得及发火，就看见听到汽车熄火声后迅速赶来的金主管掀开帐篷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老家的法子，热姜汤驱寒，喂点儿试试。”

“谢谢。”

周一连着被子一起把苏费裹进怀里，从金主管手里接过汤碗，他一手环过苏费的背把人扣在胸前，一手舀起姜汤缓缓吹凉，送到苏费嘴边。

大概人已经烧蒙了，周一喂苏费的这勺姜汤，全从嘴里溢出来了。

“哎！”金主管眼瞅着叹了一口气。

周一放下姜汤，抬眼看金主管，“我请两天假，带他去医院。有空余的车辆吗？”

金主管摆摆手，“去去去，有有有，车已经安排好了。”

周一给苏费穿好衣服，戴上帽子，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上了车。担心夜晚冷，他又去自己帐篷把床上的被子也拿上了车，还跟随行的医疗人员要了一些应急药品带着。

周一坐上驾驶位，金主管从厨房追了出来，塞给他一个保温杯，“热的，带着。”又说：“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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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周一点点头，发动车子朝草原外驶去。

从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到最近的大型医疗中心，约为3小时车程。一路上，周一不断从后视镜里观察苏费的情况。

他脸色很差，面粉一样白，一张嘴却红得鲜艳，好像所有的血色都集中在了一双唇上。让人看了心疼，却又挪不开眼。

“宝宝、小苏、苏苏……”周一轻轻呢喃几声，又叫他，“苏费，你醒醒，看看我好吗？”低沉的声音在深蓝的夜色中，好像一汪静谧的湖水微微漾开的波纹。

苏费似乎是做了什么不安的梦，他皱着眉头剧烈挣扎起来，一下就从车后座上滚了下去。

周一慌忙踩住刹车，停靠在路上下车去看苏费。

“宝贝儿，摔疼了没有？”他把苏费从前后座的夹缝里捞起来。

苏费被裹得仿佛成了蚕蛹，蠕动了几下就安静了。

他睁着被高热烧得水汪汪的眼睛，凝神看着月下的周一，仿佛在看什么仙女儿似的，痴痴笑着，呢喃一句，“又看见你了。”

周一心脏一疼。莫名地，他就是知道，苏费看到的并不是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的自己。

“你睁大眼睛，”周一掐着苏费的肩膀，“看清楚，我是谁？”

苏费嘿嘿一笑，“老公。”

周一忽地一滞，蔫了气势。半晌，红晕爬上耳廓。

他声音轻了一些，又问：“谁是老公？”

苏费忽然收了笑容，歪头看看，往后缩几缩，摇着头，“不能说。”

周一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跟外面乌黑的树影没两样。他抓住裹着苏费的被子，把人重新拢到眼前，继续追问：“为什么不能说？”

苏费的眼神僵住了，好像停摆的时钟一样，永恒地留在了曾经的那一刻。

“他不喜欢。”

谁不喜欢？

他是谁？

周一没有再问了。因为说出这句话的苏费，就仿佛是一件碎掉重组的瓷器，美轮美奂的外表下，尽数是碎裂的细纹。

“好了，乖，躺下，我们去医院。”

周一没想到，听到“医院”两个字的苏费，反应会这么剧烈。他挣扎着要逃，周一从车这边堵他，他反身打开另一边的车跳下车就跑，周一用力一拽，只来得及扯下来一床被抛弃的被子。

也不知道一个发烧烧得都神志不清了的人，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么大的力气。

苏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力气，他只知道他不能离开这片草原。他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他怕他一走，就再也没有勇气，再也没有借口了。

他迎风朝草原深处跑去，步履飘忽，却坚定不移。

周一在后面拔腿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