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无相主持大局吧......现今主持大局的人是谁呐?”刘锜饶有兴致地问,同时不顾嵬名仁礼的慌张而直视他,“你既然是他兄弟,该不会是你吧?”
嵬名仁礼浑身一颤,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那么是谁?”刘锜举起手,遥指城头树立的那面旗帜,暗红的底色,配上鲜艳的文字,显得格外诡异,仿佛党项人所压抑的心情,“是那位值守城头的将军?”
李遇......对呀,李遇!
嵬名仁礼正直回答:“他正是此时的枢密使!”
“那便让他出城以作人质,否则我将在明日早晨遣军攻城!”刘锜恶狠狠地说,“没有人质,条件万不能答应。”
不对!嵬名仁礼后悔了,李遇作为城内唯一能用的将领,他若出城来作人质,中央侍卫军谁来指挥,难道要让他这个从未指挥过军队的人来么!
不行,绝对不行!
就算李遇只是一个手下败将,但也是目前唯一可依靠的人,决不能让他出现意外,嵬名仁礼深呼吸,仿佛下了某种决心:“经略,我愿作为人质留在宋营......不过在出城为质前,需要入城汇报,告别家室,还请经略放归,我若不回,攻城自便!”
刘锜看着他真诚的模样,担心没有借口攻城,便又道:“那好,下一次出城,需携带所承诺金银,及割地国书,河西诸州须有所割让,余下条件才能作数......知道么?”
还是得割地......这事躲无可躲,宋人不是傻子......嵬名仁礼只能答应下来:“回去便拟,请经略稍有等候,多给些时日!”
“一日,多给一日,否则将遣军攻城!”
嵬名仁礼双眼红润地跪地感谢刘锜,随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城内,不知党项皇帝以及党项朝廷如何商讨,一天的期限下,金银筹集仓促,割地州府拟订混乱,最后的结果令刘锜十分不满。
八月十三日午后,嵬名仁礼带来几车金营献给刘锜,并呈上割地国书。
经宋军点数,金银换算合计十万缗,而所割之地不过灵州、韦州以及卓啰和南军司治所卓啰城三地而已,且灵州、韦州均已被宋军收复,换言之,如此危局之下,党项朝廷竟然只愿意割让一座边疆城池,实在不知所谓!
刘锜勃然大怒,斥责嵬名仁礼:“尔等蛮夷,实在无礼,堂堂天朝要遭你们戏弄!?”
“五千万两,一分不能少,拿不出来,等着城破人亡,我将亲手杀光你们这些蛮夷!”
“土地,全归我大宋,妄想占据我宋人土地,百年前,千年之前,皆是汉土,天下都归天子!”
“我此刻告诉你,除非请降,否则我不会停止攻击!”
刘锜将惊慌失措的嵬名仁礼拖出营帐,像条野狗丢在地上,命令泾原军先锋开始炮击,推动填壕车,准备一举攻破兴庆府南壁!
数百炮座轰隆隆响动,几日的时间已经让泾原军做好万全准备,残破的南壁城墙承受不住宋军全面展开的攻势。
狼狈趴在地上的嵬名仁礼嚎啕大哭,炮石飞跃头顶,很快发出强烈震动,仿佛敲在他的心口,他无不哀恸地请求:“经略......经略,时间太过于仓促,再给些时间,再给些时间吧!”
“兴庆府实在凑不出太多钱缗,若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我主又如何忍心呢,这十万缗,则是国库最后的一毫一厘......”嵬名仁礼无力地捶打地面,“请经略停止攻击呐,城内百姓已死伤无数,天子怎会纵容军士如此滥杀无辜!”
站在风中的刘锜回过头来:“凑不出钱缗,羌人占据塞上几十年,一百多年,横征暴敛取得百姓钱缗数万,常年南下侵扰我宋地,又掠得人口牲畜几何,不留一毫一厘,你们自己相信么!”
“独你兴庆府百姓苦不堪言,我宋地百姓便不如牲畜,杀便杀了,掠便掠走矣,不作数了么,边疆百姓屡次上书朝廷,羌人无恶不作,杀人放火,请求天子出兵讨回公道,现在便是你们这些蛮夷血债血偿的日子!”
“若是投降......能否保住兴庆府......”嵬名仁礼爬到刘锜脚边,“若是我主接受投降呢,经略!”
“去了东京,能否活下去!”
嵬名仁礼撕心裂肺地喊出来,刘锜低头望着他,天空呼啸的炮石差点将这位舒王的声音压下去。
党项朝廷内部肯定商议过请降事宜。或许还有些人反对,存在侥幸,不愿意就这样投降,但绝大多数党项人已经没了心气,仗打到这种份上,体面的活下去,唯有出城投降这一条路。
他们知晓宋军的目的,还想争取争取,只可惜宋军不给他们任何一点机会。
六年前的开封城,女真人未有吞灭宋土的气量,他们只求掠夺,若攻破开封,大宋亦不会就此灭亡,而今日的宋人拥有足够力量收复旧土,宋人要的不是钱缗......这是令党项人最绝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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