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梅超风(1 / 1)

杨铁心和穆念慈终究没走。

三日后,赵长空又去了城西。槐树街口那擂台还搭着,杨铁心立在台上,枪还是那杆枪。

穆念慈站在他身侧,眉目依旧清丽。台下看客换了三拨,有人上去挑战,撑不过三招,灰溜溜下来。

赵长空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轻轻叹了口气。

恒定的命运,真是让人头疼。

他转身,走了。

王府花园深处有口枯井。井口被荒草遮了大半,四周没有路,显然是多年无人踏足之地。赵长空拨开荒草,站在井边往下看——井很深,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他纵身一跃,身形如落叶,无声无息飘落井底。

井底比想像中宽敞,三丈见方,壁上凿出几个浅龛,搁着油灯和水囊。角落里铺着乾草,乾草上盘坐着一个黑衣女子。

披头散发,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眼眶深陷——显然已盲。

但她听见了那落地的声音。极轻,几乎没有。她还是听见了。她微微侧头,嘴角动了动。

「康儿?」

声音沙哑,像锈蚀多年的铁门被推开。

赵长空走过去,在她面前三尺处盘膝坐下。

「师父。」

梅超风。黑风双煞之一,陈玄风的妻子,九阴真经下卷的持有者。

她听着他的声音,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在苍白的脸上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一个多月没见,」她说,「你的武功竟然精进至如此地步。落地无声,气息绵长。便是你师父我双眼未瞎之时,也不过如此。」

赵长空看着她。

这个在原剧里惨死在欧阳锋手下的女人,她对杨康是真心实意的好——传授九阴白骨爪,传授横空挪移轻功,从不像丘处机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更不会动辄打骂。

他开口。「师父岂不闻,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何况一个多月。」

梅超风沉默。很久,她点了点头。「好。为师当年,果然没看错你。」

赵长空在井底待了半个时辰。他向梅超风解释这一个月都在闭关,王府库房的药材任他取用,炼化了许多,内力大进。梅超风听着,不时点头。

末了,她问。「你来寻为师,有事?」

赵长空看着她盘坐的姿势——双腿蜷曲,不能伸直。「师父,你这双腿,有多久不能动了?」

梅超风沉默。「十年。」

赵长空点头。「我翻阅过王府的医书,你这症状,是修炼道门武功出错所致。」

梅超风一怔。「你如何知晓?」

赵长空没有解释。他从怀里摸出一卷帛书,是专门招人誊写的盲文,随后搁在她面前。「全真心法。全真教的玄门正宗内功。」

梅超风摸索着拿起那卷帛书,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她的手在抖。「这是……丘处机的内功?」

赵长空摇头。「是全真教的内功,不是丘处机的。」他顿了顿,「师父转修此功,三月之内,双腿可复。」

梅超风捧着那卷帛书,很久没有说话。

井底很静,只有壁上油灯偶尔噼啪一声。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失明的眼睛对着赵长空的方向。「康儿,为师当年传你武功,不过是看你资质尚可,想找个传人。」

她顿了顿,「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你会这般待为师。」

赵长空没有说话。

梅超风忽然笑了,这回笑得久些。「好。好。」她把帛书贴在心口,「为师转修。」

此后五日,赵长空每日入井,辅助梅超风转修全真心法。

第一天,梅超风经脉错乱,疼得浑身冷汗。赵长空以内力护住她心脉,引导真气缓缓归位。

第二天,疼轻了些。

第三天,能忍受了。

第四天,她忽然睁开眼,那双失明的眼眶里似乎有光一闪。

第五日,她站起身。

十年了。第一次站起来。她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踉跄,但稳住了。

她立在井底中央,仰着头,对着井口那一线天光,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悲,没有喜,只有释然。

她转身,面对赵长空。「康儿。」

「师父。」

梅超风从怀里摸出一卷人皮,递过来。「这是九阴真经下卷,为师毕生所学,尽在其中。」

赵长空接过。人皮薄如蝉翼,字迹密密麻麻——九阴白骨爪丶摧心掌丶大伏魔拳丶移魂大法丶蛇行狸翻之术丶白蟒鞭法……

他一一看过,收入怀中。抬起头,梅超风已经盘膝坐下,闭着眼,嘴角带着笑。

「为师要闭关了。」她说,「你去吧。」

赵长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抱拳。「师父保重。」

他纵身一跃,身形如鹤,飘出井口。

身后,井底传来梅超风的声音。「康儿。」

他停步,没回头。

「嗯。」

「你比为师当年,强多了。」

赵长空沉默。然后他迈步,走入暮色。

次日,完颜洪烈设宴。

这回宴的是新客卿——欧阳克,白驼山少主,欧阳锋的私生子。一袭白衣,摺扇轻摇,生得俊美,言语温柔,但眼神如蛇。

他坐在席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赵长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完颜洪烈举杯。「欧阳公子远道而来,本王敬你一杯。」

欧阳克起身,笑着饮尽。坐下后,他忽然开口。「听闻小王爷自幼得全真七子丘真人教导,想必已尽得全真教武功精髓。」

他顿了顿,「在下不才,想与小王爷一较高下,不知可否?」

席间一静。

灵智上人搁下筷子,梁子翁瞪大眼睛,沙通天和彭连虎交换眼色,侯通海嘴里还嚼着肉,也停了。

完颜洪烈眉头微皱,正要开口。

赵长空已经起身。「好。」

欧阳克笑了,那笑容很温和,但眼底更冷了。

两人走到厅中,相对而立。欧阳克摺扇一合。「小王爷,请。」

他出手——灵蛇拳,快如闪电,角度刁钻。

赵长空没有退。他出掌——寒冰绵掌,先天乾坤功催动,掌力如山。

双掌相交。

砰——欧阳克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滑落,嘴角溢血。

满堂死寂。

欧阳克扶着柱子站起来,看着赵长空。目光里有羞怒,有震惊,还有一丝恐惧。

赵长空收掌。「承让。」他说,转身回到席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欧阳克站在原地,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他拱了拱手。「小王爷武功高强,在下佩服。」他转身,灰溜溜退下。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

灵智上人低下头继续吃菜,梁子翁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赵长空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沙通天和彭连虎也不交换眼色了,侯通海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不敢再嚼。

完颜洪烈坐在主位,端着酒杯,看着赵长空。目光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别的什麽。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杯酒慢慢喝完。

入夜,完颜洪烈书房,灯还亮着。

赵长空推门而入。完颜洪烈搁下笔,抬眼看他。「康儿,深夜还不歇息?」

赵长空在他面前坐下。「父王。」

「嗯。」

「您怕不怕?」

完颜洪烈微微扬眉。「怕什麽?」

「怕有一日,」赵长空说,「孩儿不叫你父王了。」

完颜洪烈看着他。他的面容仍是那般儒雅从容,但眼底有极淡的裂纹,像冰面下的水纹。

他沉默。很久。

然后他开口。「怕。」

赵长空沉默。

完颜洪烈没有再说什麽。他只是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赵长空坐在对面,看着他喝完。

窗外月色如霜。

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