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杨康(1 / 1)

次日清晨,赵长空推开道场大门。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昨夜的霜化了,结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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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柄松纹古剑挂在腰间。

不是岳灵珊给的那柄,那柄剑永远的留在了笑傲江湖世界。

是石龙赠的旧剑。

剑鞘斑驳,剑柄缠着的麻绳已磨得发白。

他握着这柄剑,走出道场。

扬州城还很安静。

卖早点的担子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汽。

他走得很慢。

一路往东。

出城。

官道两边,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

偶尔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农人,蹲在田埂上发呆。

有人在路边卖孩子。

插根草标,蹲在那里,低着头。

不说话。

也不看人。

赵长空走过他身侧。

脚步顿了顿。

他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

搁在孩子脚边。

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那农人磕头的声音。

咚咚咚。

他没有回头。

午时,他走到一处渡口。

渡口边有棵老槐树。

树下蹲着两个少年。

一个浓眉大眼。

一个清秀沉静。

寇仲。

徐子陵。

两人正和几个混混模样的年轻人争执。

「这鱼是我们先捞的!」寇仲嗓门大,脸涨得通红,「凭什麽给你们?」

为首的混混瘦得像根竹竿,皮笑肉不笑。

「你们的?这江里的鱼,是你家养的?」

他一挥手。

身后几个混混围上来。

推搡。

寇仲被推了个趔趄。

徐子陵扶住他。

两人退到树下。

无路可退。

混混们笑得更大声了。

赵长空站在十丈外。

他看着这一幕。

想起原着里这两个少年。

从扬州小混混,一步步走到天下第一。

他走过去。

走得很慢。

脚步声不重。

但不知怎的,那几个混混忽然住了声。

他们回头。

看见一个年轻人。

青衫。

旧剑。

目光平静如水。

为首的混混咽了口唾沫。

「你……你谁啊?」

赵长空没有看他。

他看着寇仲和徐子陵。

「他们欠你们多少?」

混混一怔。

「啥?」

「那几尾鱼。」赵长空说,「值多少?」

混混眼珠转了转。

「五……五两银子!」

赵长空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

五两。

搁在脚边青石上。

「拿了,走。」

混混看看银子。

又看看赵长空。

他伸手。

抓起银子。

转身就跑。

几个混混一窝蜂跟着跑了。

寇仲瞪大眼睛。

「喂!那是我们的鱼!」

他要去追。

赵长空伸手。

拦住他。

寇仲抬头。

看着这个年轻人。

「你……你干嘛拦我?」

赵长空没有答。

他看着徐子陵。

徐子陵也在看他。

目光里没有寇仲那种莽撞。

只有审视。

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戒备。

赵长空忽然笑了。

「你们叫什麽名字?」

寇仲抢着答。

「我叫寇仲!他叫徐子陵!」

赵长空点了点头。

他转身。

要走。

寇仲急了。

「喂!恩公!你还没说你叫啥!」

赵长空没停步。

寇仲追上去。

扑通跪在他面前。

「大哥!」他仰着头,眼睛亮得很,「你武功肯定很高!收我们当徒弟吧!」

徐子陵也走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

也跪下了。

赵长空低头。

看着这两个少年。

一个莽撞如火。

一个沉静如水。

他想起原着里他们的结局。

寇仲为了兄弟放弃天下。

徐子陵为了师门归隐山林。

虽然两人的行事方式不得赵长空的喜欢,但不妨结个善缘。

「既然你们喊我声大哥,」他说,「我就送你们场富贵。」

寇仲眼睛更亮了。

「大哥!」

他磕头。

咚咚咚。

徐子陵也磕头。

赵长空没有扶。

等他们磕完。

他从怀里摸出两本册子。

一本薄。

一本厚。

薄的封皮上三个字:混元功。

厚的封皮上三个字:破玉拳。

他把册子递过去。

「练熟了,再来找我。」

寇仲接过册子。

手都在抖。

「大哥,这……这是武功秘籍?」

赵长空点头。

寇仲又磕头。

徐子陵也磕头。

赵长空这次扶了他们。

「起来。」

两人站起来。

看着他的目光,像看神仙。

赵长空看着他们。

「一年。」他说,「一年后,你们若练成了,去石龙道场找我。」

寇仲用力点头。

「大哥放心!我们一定练成!」

徐子陵没有说话。

但他攥着册子的手,指节泛白。

赵长空转身。

走了。

走出三步。

他停下。

没回头。

「对了。」

「我叫赵长空。」

他迈步。

走入暮色。

身后。

寇仲的声音追上来。

「大哥!我们一定会去找你的!」

三日后。

扬州,石龙道场。

后山青石。

赵长空独坐。

江风拂过眉睫。

有点凉。

系统面板静静悬浮在视野边缘。

【下个世界:射鵰英雄传】

【倒计时:今夜子时】

【身份:完颜康·杨康】

【逆袭任务:击杀五绝任一,改变杨康原本的命运,九阴真经完整获取】

【任务奖励:九阴真经·全篇丶龙象般若功·全篇】

他闭上眼。

杨康。

那个在铁枪庙前毒发身亡的年轻人。

他这一生,被骂了二十年认贼作父。

可没有人问过——他十八岁之前,有人告诉过他真相吗?

完颜洪烈养他十八年。

教他骑射。

教他掌法。

教他如何做一个金国小王爷。

杨铁心从没出现过。

包惜弱也从没告诉过他真相。

那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教他武功的丘处机更没有告诉他。

他活在谎言里十八年。

真相揭穿那一刻。

他已经叫了完颜洪烈十八年「父王」。

赵长空睁开眼。

江风拂过。

有点凉。

他忽然想起连绳那句话。

「你眼里有愧意。」

他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虽然不是同一双手,但是都是同一个主人。

这双手杀过转轮王。

杀过左冷禅。

杀过很多人。

但从来没有杀过一个叫「父亲」的人。

他不知道杨康临死那一刻在想什麽。

但他知道。

这一世。

他要把那个问号。

变成句号。

子时。

密室。

赵长空盘膝而坐。

系统面板光芒大放。

冷意如潮水漫过口鼻。

他闭上眼。

再睁眼时。

金国都城,赵王府,金丝帐顶。

龙涎香。

他坐起身。

低头。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

指节有力。

铜镜搁在妆台角落。

他走过去。

俯身。

镜中是一张十八岁的脸。

剑眉。

薄唇。

眉宇矜贵。

完颜康。

赵长空看着镜中那张脸。

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脚步声。

沉稳。

从容。

完颜洪烈的声音隔着帘幕传来。

「康儿,今日身体如何?」

赵长空握紧拳心。

又松开。

他起身。

推门。

跪了下去。

「父王。」

这一声。

是他替杨康喊的。

十八年养育。

今日还你。

从今往后。

各不相欠。

完颜洪烈负手立于庭中。

金国六王爷,年过四旬仍身形挺拔,面容儒雅如江南文士。

他看着跪在阶前的养子。

眼底有极淡的欣慰。

「起来。」

赵长空起身。

完颜洪烈看着他。

微微皱眉。

「康儿,你今日有心事?」

赵长空垂目。

「孩儿昨夜梦多,睡得浅。」

完颜洪烈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生歇息。」

他转身。

走了。

赵长空站在原地。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儒雅。

从容。

把他从小养到大的人。

他忽然想起密道尽头那扇铁门。

想起铁门后那幅画像。

画上的人,叫包惜弱。

他垂下眼帘。

转身。

往王妃寝居走。

午后。

包惜弱倚在窗边。

手里握着一柄锈蚀的铁枪。

枪头已钝。

枪杆上的红缨早褪成灰白色。

她握着它。

一下一下擦。

擦得很慢。

像在擦一件永远擦不完的珍宝。

赵长空在她身侧坐下。

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

窗外的日光落在她鬓边。

那几根白发,在光里泛着细细的银光。

包惜弱擦着擦着。

忽然开口。

「康儿。」

「孩儿在。」

「你父王……」她顿了顿,「他对你好不好?」

赵长空沉默。

很久。

「好。」

包惜弱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问。

继续擦那柄枪。

枪身被她擦得鋥亮。

但锈迹太深。

擦不掉。

他看着母亲。

看着她眼底那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悲伤。

不是怀念。

是别的什麽。

他忽然开口。

「娘。」

包惜弱手一顿。

她抬起头。

看着他。

这是十八年来,他第一次叫她「娘」。

不是「母妃」。

是「娘」。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康儿。」她说。

声音很轻。

像怕惊动什麽。

赵长空低下头。

任她的手贴在脸上。

那只手很凉。

但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