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黄浦江边的风(1 / 1)

第102章黄浦江边的风

上海,外滩观景大道。

此时的上海已经入冬,湿冷的江风夹杂着细雨,像是浸了冰水的鞭子,抽打在脸上生疼。

外滩的景观灯早就熄灭了,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这段空旷的石板路。

江彻靠在江边的栏杆上,脚边扔着几个菸头。

就在十分钟前,他刚刚挂断了和DST法务团队的越洋电话。关于B轮融资的最后一份VIE架构补充协议,终于敲定了。那笔救命的四千万美金,将在明天上午正式入帐。

他本该回酒店倒头就睡,但他没有。

他在等苏清越。

今晚是红杉中国季度的LP复盘会。据说,这也是针对苏清越之前「独断专行」的一次内部清算。

「哒————哒————哒————」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很慢,很沉,不像平时那样清脆利落。

江彻回过头。

苏清越正沿着空旷的大道走来。

她穿着那套剪裁锋利的职业西装,但在凌晨的寒风中,这身铠甲显得单薄得可怜。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手里提着那个精致的手包,另一只手————竟然提着那双红底高跟鞋。

她赤着脚。

白皙的脚踩在冰冷丶粗糙的花岗岩路面上。每走一步,身子都微微晃一下。

江彻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快步迎上去,脱下身上的风衣,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身上。

带着体温和菸草味的风衣瞬间笼罩了她,苏清越颤抖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避风港。

「怎么不穿鞋?」

江彻低头,借着路灯的光,他看到苏清越的脚后跟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脚底板脏得不成样子。

「疼。」

苏清越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娇气。

「这双鞋是红杉年会时为了撑场面买的,太硬了。今天晚上我穿着它站了四个小时,刚才下楼的时候,我觉得它像是一双刑具。」

她松开手,那双价值连城的ChristianLouboutin「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像两块废铁。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江彻扶住她的肩膀,甚至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没怎么样。」

苏清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事情办成了。搜狐和网易的声明起了作用,舆论反转了,他们不敢动我。

但————江彻,我真的累了。」

她靠在江边的石栏上,闭上眼睛,任由冷风吹打着脸庞。

江彻看着她苍白的侧脸。

他知道「办成了」这三个字背后,是多少杯烈酒,是多少句赔笑,是多少次把尊严踩在脚下的忍耐。

「清越。」

江彻的声音有些哑。

「值得吗?为了一个未必能赢的赌局,把自己搞成这样。」

苏清越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妆有点花了,眼线晕开了一点点。

「雷军跟我说,他和你是同类。」

苏清越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其实,我也是。」

她伸出手,指了指对岸那栋最高的金茂大厦。

「你看那栋楼。我有那里的门禁卡,我在那里有专属的办公室,我每天喝着手磨咖啡,看着几亿的资金流转。」

「但在那些男人眼里,我依然只是一个穿裙子的丶负责搞关系的花瓶」。」

「我不甘心。」

苏清越的手指紧紧扣住栏杆,指甲泛白。

「江彻,你知道吗?我也想砸点什么。」

「我想砸碎那层看不见的玻璃天花板。我想告诉他们,女人做投资,不是靠睡,是靠眼光,是靠命。」

「你是那个敢拿锤子砸手机的人。」

「而我,是那个敢把身家性命压给你的人。」

「我们都是棋子。」

苏清越的声音在风中颤抖。

「但我们都是那种不甘心被摆布,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在棋盘上砸出一个坑的棋子。」

江彻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在这一刻,他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消失了。

没有什么创始人与投资人,没有什么男人与女人。

只有两个在寒夜里互相取暖的灵魂。

江彻看着她。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王,此刻就像是一个被剥去了所有外壳的贝肉,柔软,颤抖,全是伤痕。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上来。」

苏清越愣了一下,睁开眼看着那个宽阔的后背:「江彻,你————」

「地上凉。」

江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固执。

「路还长,车进不来。我背你走。」

苏清越看着他。

那一刻,外滩的风似乎都停了。

她犹豫了一秒,终于卸下了重担,轻轻地丶慢慢地趴了上去。

江彻双手托起她,稳稳地站了起来。

很轻。

这个让无数创业者敬畏的女人,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他一手提着那双高跟鞋,一手托着她,沿着外滩慢慢地走着。

江水拍打着堤岸,发出哗哗的声响。

苏清越把脸埋在江彻的颈窝里,那种温热的触感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线。

温热的液体顺着江彻的脖子流了进去。

她在哭。

无声地哭。

江彻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背上这个女人的重量。

在这个寒冷的夜里,在这个被巨头垄断丶被资本裹挟的世界里。

他们是两只受了伤的孤狼,在荒原上相遇了。

他一手提着那双高跟鞋,背着苏清越,沿着外滩慢慢地走着。

江风吹乱了两人的头发。

「江彻。」

苏清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如果这次输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输不了。」

江彻看着前方的路灯,眼神坚定。

「只要我还在,就算输光了,我也能带你赢回来。」

「真的?」

「真的。大不了以后我去卖手机贴膜,你负责收钱。」

「噗————」

苏清越笑了,眼泪却顺着江彻的脖子流了进去。

温热,滚烫。

「那我要收最贵的膜。」

「好,咱们贴钻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