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困兽之斗

「爬窗户？」林一愣了一下，「怎麽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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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动人民战争。」

江彻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用力写下两个字：【侧载】。

「阿龙。」江彻喊道。

「在。」阿龙正趴在桌子上打盹，猛地惊醒。

「把你之前写的那个去GG丶去安全校验」的QQ修改版，找出来。」

「打包，上传到极光论坛。」

「还有。」

江彻的语速变快，像是在下达最后的作战指令。

「写一篇教程。手把手教用户怎麽打开USB调试」，怎麽允许安装未知来源应用」，怎麽绕过腾讯的安全检查。」

「告诉大家：这是自由的代价。既然腾讯不给我们门票，我们就自己造梯子。」

「这————」阿龙犹豫了，「老板，这门槛太高了吧？小白用户哪懂什麽USB调试？而且推修改版软体，腾讯法务部会告死我们的。」

「顾不上了。」

江彻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现在是巷战。那是刺刀见红的时候，管不了姿势好不好看。」

「发！」

次日。9月29日。

一篇名为《关于腾讯恶意封杀极光手机的严正声明及解决方案》的帖子，被置顶在了极光论坛和各大科技网站。

江彻没有卖惨。

他直接撕开了那层窗户纸，把腾讯如何通过IMEI段限流丶如何利用安全弹窗污名化竞争对手的技术细节，血淋淋地展示在公众面前。

并在文末附上了那个「修改版QQ」的下载连结，以及长达三千字的「越狱教程」。

一石激起千层浪。

网际网路舆论瞬间炸锅。

极客们沸腾了。

「太硬核了！极光这是在教用户越狱啊！」

「支持江彻！腾讯这就是垄断霸凌！」

「我已经刷了修改版，真香！没有GG，也不掉线！」

那一瞬间，江彻以为自己看到了曙光。

论坛的活跃度在回升，修改版QQ的下载量在一小时内突破了一万。

他以为，只要把梯子递给用户，用户就会愿意爬出高墙。他以为所有人都像他一样，为了那一两口自由的空气，愿意折腾。

但是。

仅仅过了不到24小时。

现实就给了江彻一记更加响亮的耳光。

9月30日。深圳，极光线下售后点。

「退货！必须退货！」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妈妈，把手机狠狠拍在柜台上，旁边站着她还在上初中的儿子。

「大姐，您消消气，听我解释————」店员满头大汗，「按照论坛上的教程操作一下，QQ就能用了，而且更流畅————」

「操作个屁！」

大姐怒了，指着手机屏幕，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我儿子搞了一晚上，又是连电脑又是下驱动，结果呢？手机中毒了！所有的软体都打不开了！连电话都打不出去了！」

她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让你好好学习你不听，非要买这破手机！还学什麽开发者模式」？你是当黑客吗？我花1999是买个手机，不是买个爹回来供着的！」

「我就问你一句，能不能像诺基亚那样，点开就能用？」

「不能？那就退钱！」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全国各地的售后点。

甚至更加糟糕。

很多小白用户按照教程操作失误，导致系统崩溃丶变砖。

还有人下载了论坛里别人上传的「带毒版QQ」，导致话费被盗刷。

混乱。

彻底的混乱。

对于占用户总数90%的普通大众来说，什麽「自由」，什麽「反垄断」，什麽「技术原理」，统统都是扯淡。

他们只想简单。

让他们去打开「开发者模式」，就像让一个只会煮泡面的宅男去考特级厨师证一样荒谬。

深夜22：00。极光科技CE0办公室。

江彻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

后台数据不骗人。

日活继续暴跌。

退货率攀升至25%。

原本还在观望的经销商，开始大规模撤柜。

那篇「越狱教程」的帖子下面，评论区已经从最初的「支持」，变成了满屏的谩骂：「这就是你们的解决方案？让我们自己动手？」

「太难了！根本看不懂！垃圾极光！」

「为了上个QQ我还要学编程？我退货还不行吗？」

「江彻，你太傲慢了。我们只是想用个手机，不想陪你打仗。」

「啪。」

江彻关掉了显示器。

黑暗笼罩了房间。

他输了。

输给了用户的惰性，也输给了自己那可笑的极客思维。

他试图把剑递给百姓，让他们去屠龙。

结果，百姓嫌剑太重，割伤了手，转头就把剑扔在了地上，并啐了一口。

「傲慢————」

江彻自嘲地笑了笑，把手里的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原来————傲慢的人是我。」

门被推开。

林一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技术报告，那是关于「侧载计划」失败的复盘。

「彻哥，这条路————走不通。」

林一的声音低沉，带着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我们高估了用户的动手能力，也低估了腾讯的恐吓能力。现在用户一看到那个未知来源」的警告，手都吓哆嗦了。」

「我知道。」

江彻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窗外。

「那————接下来怎麽办？」

林一走到他身后，「还要继续改代码吗？还是————」

「不改了。」

江彻摇摇头。

「把那个教程撤了吧。别让用户再折腾了。」

「告诉客服，想退货的，全退。」

「那你呢？」林一感觉到了江彻语气里的不对劲。

「我？」

江彻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倒影里的人，眼里的光并没有熄灭。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前。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深圳，划过上海，最后停在了BJ。

在那里，有一家同样被腾讯视为眼中钉丶肉中刺的公司。

有一个同样被称为「疯狗」丶在网际网路圈子里横冲直撞丶谁都敢咬一口的男人。

江彻的手指在那个红点上重重按了一下。

「林一。」

江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寒意。

「既然靠我们自己打不赢。」

「那我们就得找一个————比腾讯更不讲理丶更流氓的人，来帮我们把水搅浑。」

「你是说————」林一似乎猜到了什麽，脸色一变。

「别问。」

江彻收回手，转身拿起外套。

「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彻看着窗外那座依然灯火通明的腾讯大厦。

他还在犹豫。

这个潘多拉魔盒，不到最后时刻，绝不能打开。

他关上灯，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是售后部依然亮着的灯光，和隐约传来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