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协的阵地上,喊杀声已经响成一片,协统刘新宇举着佩刀冲在前面,四十多斤的重甲压在身上,脚步却半点不慢。
他身后的士卒们跟着大旗,踩着河滩上的泥浆和尸体,朝那道寨墙再次压了上去,楯车嘎吱嘎吱地往前推,车轮碾过碎石和断箭,每推一步都要付出代价,寨墙后面的清军鸟铳手已经装填完毕,一排铳声从木桩缝隙里传出来,白烟从寨墙后面飘起来,铅弹打在楯车的湿牛皮上噗噗地闷响,偶尔有一发铅弹从牛皮接缝处钻进来,打中后面推车的辅兵,辅兵闷哼一声倒下去,旁边的人立刻接上他的位置,继续推。
“选锋上,砍墙根!”
刘新宇挥着佩刀往前一指,拿斧头的选锋从楯车后面闪出来,弯着腰朝寨墙根冲过去,清军弓箭手从寨墙上面探出身子,重箭嗖嗖地往下射。
前排的士卒举着盾牌拼命挡,但重箭的力道太大,盾牌被射穿的声音啪啪地响个不停。
一个士卒刚冲到墙根,三支重箭同时射中他的胸口,箭头穿透铁甲扎进肉里,他踉跄了一下,斧头脱手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前栽倒,额头撞在寨墙的木桩上,顺着木桩滑下来,留下一道血印。
“砍!别停!”
又有选锋冲上去,抡起斧头照着松木桩猛砍。
“咔嚓!咔嚓!”
斧刃啃进木头里的声音连成一片,木屑纷飞,寨墙上面的清军急了,有人端着一锅滚油往下泼,滚油浇在一个正在砍墙的士卒头顶上,铁盔被烫得冒烟,那个士卒惨叫一声丢下斧头,双手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滚了两圈便不动了。
又有清军往下扔石头、扔火把,火把落在楯车顶上的湿牛皮上烧不起来,但烟熏得周围的人都睁不开眼。
左协的鸟铳手在后方排成三排,轮流装填发射,压制寨墙上面的清军,白烟从铳口喷出来,一层一层地往天上腾,把半个河滩都罩住了,弓箭手也拉开弓,把箭矢射向寨墙上探头的清军弓手,两边隔着一道寨墙对射,箭矢和铅弹在空中交错飞过,时不时有人中箭倒下。
刘新宇站在楯车后面,佩刀拄在地上,他的肩甲上还插着那半截箭矢,箭头钉在棉甲里,每动一下都扯着伤口疼,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盯着前方的寨墙,那几根松木桩已经被砍断了一大半,只差最后几斧头了。
“再加把劲!墙要倒了!”
几个选锋咬着牙扑上去,抡起斧头对准最后几根木桩拼命砍,一个选锋被上面扔下来的石头砸中了肩膀,整条胳膊垂下来使不上劲,他用另一只手接过斧头,单手继续砍,另一个选锋被鸟铳打中了小腿,跪在地上,但他没有退,单膝跪着用斧头一下一下地刨木桩根部的泥土。
“咔嚓——轰!”
一根松木桩终于断了,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也跟着断裂,整段寨墙开始倾斜,泥土和碎木从缝隙里簌簌地往下掉,墙顶上的清军弓手站不稳脚,有人从倾斜的墙头上滚了下来,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盛军的鸟铳手一铳撂倒。
“震天雷!快!”
刘新宇扯着嗓子大喊,后方的辅兵抱着一个个瓦罐冲了上来,那些瓦罐外面缠着麻绳,罐口塞着引信,引信露在外面一截,已经被火绳点燃了,“嗤嗤”地冒着青烟,罐子里填满了火药和碎铁片,爆炸起来威力不小。
十几个震天雷从倾斜的寨墙缺口处扔了进去,瓦罐越过寨墙,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寨墙后面的清军人群里,引信烧到了头。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从寨墙后面腾起来,碎瓦片和铁片四散飞溅,寨墙后面的清军被炸得懵了,惨叫声和惊呼声混成一片。
有人被炸飞了半边脸,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有人被铁片射穿了肚子,肠子流出来拖在地上,走了两步便栽倒,火药的黑烟和尘土混在一起,从寨墙后面翻卷上来,呛得人连连咳嗽。
“爪钩,拉墙!”
十几个刀牌手丢下手里的盾牌,从腰间解下铁爪钩,爪钩后面拖着粗麻绳,他们抡圆了胳膊把爪钩甩过寨墙的缺口,铁爪“咔嗒”一声扣在断木桩上,刀牌手们拉住麻绳,身体往后仰,脚蹬着泥地,一起使劲。
“一!二!拉!”
麻绳绷得笔直,泥土和碎石从寨墙根基处“哗啦啦”地往下掉,松木桩本就断了大半,被这么一拉,剩下的几根终于支撑不住了,整段寨墙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然后朝外轰然倒塌,一丈多宽的缺口露了出来,尘土扬起一人多高。
“冲进去!”
刘新宇挥舞腰刀第一个往缺口冲,左协的士卒们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跟在协统身后冲进了寨墙缺口。鸟铳手在后面抬着铳口掩护射击,每一阵排铳过去,缺口处想堵上来的清军就被打倒一片。
刀牌手们踩着倒下的木板和木桩冲进去,长刀挥舞,跟缺口处的清军绞杀在一起,选锋跟在后面,看到站着的人就砍,不管对方是兵是将,斧头抡起来劈下去,甲裂骨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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