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三百年前好多了。”

李炎靠在储物间的门框上，“气候危机算是控制住了，联合政府搞了十几年的生态修复工程，森林覆盖率恢复到百分之三十以上。不过城市还是那些城市，只是更挤了。”

“人口呢？”

“一百二十亿。还在增长，但增速放缓了。”李炎耸耸肩，“地球联合政府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资源，是分配。有人住在悬浮别墅里吃人造牛排，有人还在棚户区吃合成蛋白。科技发展没有解决贫富差距，反而让差距更大了。”

林飞沉默了片刻：“星宫文明也经历过这个阶段。在他们的历史记载中，这个阶段被称为‘阵痛期’。一般会持续两到三个世纪，然后要么爆发全面战争，要么找到新的平衡点。”

“你觉得地球会走哪条路？”

“我不知道。”林飞系好最后一颗扣子，“但我知道一件事——无论走哪条路，你们都不会是孤单的。宇宙比你们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李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吧，去看看厨房。我答应过请你喝粥的。”

厨房很小，只能容下两三个人同时操作。

李炎却在这里如鱼得水。他从储物柜里翻出一袋真空包装的大米，倒进一个小锅里，加水，打开电磁炉。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做过无数次。

“你经常做饭？”林飞坐在厨房角落的折叠凳上，看着他忙碌。

“在飞船上，做饭是唯一的娱乐。”李炎搅动着锅里的米，“空间跳跃的时候，外面只有一片黑。看久了会发疯。所以我给自己找点事做——研究菜谱、尝试新配方、把有限的食材做出花来。云曦说我这是逃避现实，但我管这叫生活情趣。”

林飞看着锅里的水慢慢冒泡，米粒在水中翻滚，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气。他的嗅觉在三千年来第一次接收到这样的信号——温暖、平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安心感。

“闻起来很好。”他说。

“还没好呢。”李炎盖上锅盖，调小了火力，“粥要慢慢熬，急不得。就像很多事情一样，火候到了，自然就成了。”

二十分钟后，李炎盛了一碗白粥，放在林飞面前。粥很稠，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散发着朴素的清香。

“尝尝。”

林飞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他的世界变了。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进入胃里，那种感觉不是饥饿的满足，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确认——我是活的。我有身体。我可以品尝、可以感受、可以存在。

三千年了。

三千年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没有尝过任何味道，没有体验过“进食”这个最原始、最基础的生命活动。

林飞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怎么了？”李炎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不好吃？”

“不是。”林飞又舀了一勺，这次吃得更慢，像是在品味每一粒米的质感，“很好吃。我只是……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李炎沉默了几秒，然后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那就多吃点。”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后有的是机会吃。”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喝着粥，谁也没有说话。

厨房外，冷凝霜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转身离开，没有打扰他们。

启明号的舰桥不大，但功能齐全。

云曦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全息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调出一幅巨大的星图。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如同夜空中的繁星——事实上，它们就是繁星，只是被数字化后投射在了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从我们的当前位置到太阳系，直线距离约一千二百光年。”云曦指着星图上的一条虚线，“按启明号的速度，需要大约一百个小时。四天多一点。”

“四天。”冷凝霜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比预期的快。”

“因为我们离裂口本来就不远。”云曦调出另一组数据，“裂口的位置在银河系的猎户臂边缘，离太阳系大约八百光年。之前我们花了三天从地球赶到裂口，现在回去的时间差不多。”

“路上会经过哪些星域？”

云曦放大星图：“主要是星际空间，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天体。不过会路过一颗红矮星——鲁坦726-8，那颗星有一个小行星带，灵能辐射比较强，可能会对我们的护盾造成干扰。”

“绕过去？”

“绕的话要多花八个小时。我觉得不值得。”云曦推了推眼镜，“以启明号的护盾强度，完全可以硬扛过去。”

冷凝霜想了想：“那就走原路。林飞的身体还没稳定，尽量不要让他承受额外的灵能冲击。”

云曦看了她一眼：“你对他很上心。”

“他是星宫文明的最后见证者。”冷凝霜平静地说，“我需要他的知识来理解我脑子里的那些数据。所以他必须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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