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上海的街道比林飞预想的安静。
不是因为人少，而是因为噪音被控制得很好。车辆都是电动的，行驶起来几乎没有声音。建筑的外墙用了吸音材料，将城市的喧嚣降到最低。人们走路的速度很快，但很少大声说话，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电子设备的提示音和轻声细语。
“节奏比三千年前快了很多。”林飞走在街道上，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但人反而更安静了。”
“因为通讯方式变了。”云曦解释，“大部分人用脑机接口进行无声交流。说话反而成了次要的沟通方式。”
“脑机接口？”
“一种植入式设备，可以直接在大脑和电子设备之间传输数据。”云曦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也有。你要不要装一个？很方便的。”
林飞摇头：“我的灵能回路会和电子设备产生干扰。装不了。”
“那就用老式通讯器。”李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薄片，递给林飞，“贴在耳朵后面就行。骨传导，不影响你。”
林飞接过薄片，贴在耳后。薄片微微震动，发出一个清脆的提示音，然后安静下来。
“测试。”李炎对着自己的通讯器说，“能听到吗？”
“能。”林飞说。
“好，搞定。”
四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宽阔的人行天桥，来到一栋巨大的建筑前。建筑的正面刻着几个大字：地球联合政府东亚总部。
“到了。”冷凝霜说，“任务总结应该不会太久，主要是汇报裂口的情况和我们的发现。你们俩进去就行。”她看向李炎和云曦，“我和林飞在外面等。”
“你不进去？”李炎意外。
“我是民间人士，不是联合政府的人。上次去裂口是以顾问身份，任务结束了顾问合同也就终止了。”冷凝霜说，“而且我现在脑子里装着星宫文明的数据库，联合政府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把我关起来慢慢研究。所以——低调。”
云曦点头：“理解。那我们进去了。你们别走太远，一个小时左右就出来。”
两人走进总部大楼，玻璃门在他们身后关闭。
冷凝霜转向林飞：“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小时候常去的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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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他去了海边。
新上海的东面就是东海。三千年前的海岸线已经沉入水下，现在的海岸线往内陆退了将近十公里。填海造陆形成的新土地上，建起了大片的滨海公园。
冷凝霜带着林飞沿着一条木栈道走到海边，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上坐下。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海风带着咸味，吹乱了冷凝霜的头发。
“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她说，“那时候爸妈还在，每个周末都会带我来。我坐在礁石上看海，他们在后面的草坪上野餐。”
“后来呢？”
“后来他们死在了一次深空探索任务中。飞船引擎故障，坠毁在一颗小行星上。”冷凝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十四岁。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我要成为最厉害的星际探索者。不是因为梦想，是因为愤怒。”
“愤怒什么？”
“愤怒宇宙太危险，愤怒人类太弱小，愤怒我什么都做不了。”冷凝霜看着海面，“所以我拼命训练、学习、冒险。十六岁就通过了灵能觉醒测试，十八岁加入深空探索队，二十二岁成为队长。我以为变得足够强，就能控制一切。”
“但你发现不能。”
“对。裂口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东西，强也没用。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冷凝霜转过头看着林飞，“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信任。”冷凝霜说，“信任别人，也信任自己。相信即使不能控制一切，事情也会往好的方向发展。李炎、云曦、你——如果没有你们，我一个人关不掉裂口。我以前从来不相信任何人，总觉得他们只会拖后腿。但你们没有。你们救了我。”
林飞沉默了片刻：“我也救了你。”
“对。你也救了我。”冷凝霜笑了，“所以你不用觉得自己欠我什么。我们扯平了。”
林飞看着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海面的波光。
“霜姐。”他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重新成为人。”林飞说，“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工具、当成数据、当成三千年前的老古董。谢谢你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一个有权利活着、有权利选择、有权利感受的普通人。”
冷凝霜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不客气。”她说，声音有些沙哑。
海浪继续拍打着礁石，海风继续吹着。
两人就这么坐在海边，谁也没有再说话。
晚上七点，李炎和云曦终于从总部大楼里出来了。
“怎么样？”冷凝霜问。
“顺利。”李炎竖起大拇指，“联合政府对裂口关闭的结果非常满意，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笔奖金，还有三个月的带薪休假。”
“他们没问细节？”
“问了。但我们只说裂口是一个高灵能异常现象，我们用星宫文明遗留的技术关闭了它。没提你继承数据库的事，也没提林飞。”云曦说，“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冷凝霜点头：“聪明。”
“走吧，吃饭去。”李炎搓了搓手，“我已经订好了位子——新上海最老字号的火锅店。”
“又是火锅？”云曦皱眉，“你的胃受得了吗？”
“三个月没吃了，受不了也要受。”
火锅店在新上海的老城区——准确地说，是填海造陆后重建的“老城风貌区”。这里的建筑模仿三千年前的上海风格，青砖灰瓦，窄巷小弄，到处挂着红灯笼。
李炎订的位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下面热闹的街道。
四人落座，服务员端上菜单。
“来一个鸳鸯锅底，麻辣和菌汤。”李炎熟练地点菜，“毛肚、黄喉、鸭肠、牛肉卷、羊肉卷、虾滑、豆腐皮、金针菇、娃娃菜……再来一扎酸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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