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准备工作持续了两天。
艾莉卡给林默准备了防护等级最高的全套装备——密封外罩、独立供氧系统、应急能量储备包、定位器、备用通讯器。苏则负责规划出一条从物资库到边界外目标位置的最短路线,尽量避开已知的危险地形和残余虫群活动区域。赵衍调配了两辆轻型装甲车和六名队员作为外围支援,负责在距离目标大约五公里处建立临时警戒点。
出发当天清晨,林默站在物资库出口,检查了一遍所有装备。密封外罩的锁扣声清脆而干脆,独立供氧系统的指示灯显示正常。他把“源质”碎片放在外罩内侧的口袋里,贴胸的位置。它已经比刚带出来时黯淡了许多,但依然温热。
赵衍站在他旁边,没有多余的叮嘱。“五公里外等你。通讯保持畅通。超时未归的话——我带人进去找你。”
林默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那辆等候的轻型装甲车。
车队在晨光中驶出物资库的区域,进入了“熵减”场覆盖范围之外的废土地带。越过那道无形的边界时,林默感到了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切换”——空气中的尘土味变浓了,温度略微降低,风从干燥的砂砾中卷起细细的沙尘,打在密封外罩的面罩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开车的队员显然已经跑过不少这样的路线,车速不快不慢,尽量绕开了松软的地面。
大约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车队在目标位置约五公里外的一片低矮岩丘后停下。赵衍跳下车,快速指挥队员布设警戒点,然后走到林默的车窗边:“到了。目标就在前方那片区域,地面略有起伏,没有明显的地标。你自己能精确定位吗?”
“能。”林默打开车门跳下来。密封外罩的重量让他比平时行动慢了一些,但步伐还算稳。他调整了一下定位器上的坐标,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朝着那片起伏的砂砾地走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定位器上的红点越来越近。周围的地形几乎没有变化——仍然是灰白色的沙土和零星的岩石碎片,风蚀出的浅浅沟壑在地面上交错延展。如果不是定位器上的信号,他会觉得自己正在走向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将带着手套的手掌平贴在沙土表面。“源质”能量穿透密封外罩的传导层,向下渗透。
几秒钟后,他在大约两米深的沙土下触碰到了那个坚硬的、有棱角的轮廓。
是它。那颗“钉子”。
他没有急于挖掘,而是先沿着轮廓的边缘仔细“摸”了一圈。反馈回来的信息比第一次感知时更加清晰——那是一个大约一米五高、一米宽的长方体结构,表面极其平整光滑,像是经过精密加工的工业制品。材质不是金属,也不是岩石,更像是一种致密的、复合材料般的质地。它的底部似乎连接着更深的、延伸到不知何处的结构,但再往下,林默的能量触角就触碰不到了。
在他的感知中,它没有能量输出,没有振动,没有温度变化——像是完全沉寂着。但从它侧面伸出的那根极细的“线”,却确实延伸向能量场边界的方向。
“找到实体了。”他通过通讯器汇报,“埋在沙土下大约两米深处。人造物,规则的几何形状。没有能量反应,但它确实是‘线’的固定端。”
“能挖出来吗?”赵衍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需要时间。沙土不算太厚,但我不确定挖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如果它是旧通道的‘锚点’,移动它可能会切断或激活某些东西。”
沉默了几秒,赵衍说:“我派人带挖掘工具过去支援。你先做一个表层清理,看看有没有接口或标识。”
林默应了一声,开始用随身携带的便携铲具清理目标上方的沙土层。铲子切入沙土的声音闷而沉稳,一铲一铲地往外翻土。约莫二十分钟后,铲尖碰触到了那层致密的表面——像碰到了一块被压实的硬质面板,没有常见的金属碰撞声,只有一种沉闷的“咚”声。
他扩大清理范围,露出了大约半平方米的表层。那层表面确实呈现出极其规整的、暗灰色的材质,没有任何锈蚀、裂纹或风化痕迹,像是被埋在这里很久了,却完全没有被时间侵蚀。
在面板中央,他看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要嵌进材质本身的标识——一个林默见过很多次的、被圆圈禁锢的三角形。
“守夜人”的标志。
他蹲在挖掘出的浅坑边缘,看着那个标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条他一直追踪的“线”的源头,竟然是一枚“守夜人”的旧钉。这意味着边界上那道不断被试探的缺口,可能根本不是“观测者”从外部打进来的——而是某个旧时代的遗留装置在某种特定条件下被重新激活了。
“是‘守夜人’自己的东西。”他对着通讯器说。
赵衍那边的沉默比之前更长。“你确定?”
“确定。标记在表面。三角形的旧标。”
赵衍的回应来得很慢,像是他自己也在消化这个信息的含义:“那它不是‘它们’打进来的楔子——它是我们自己人以前埋下的。”
“对。”林默看着那个标记,又看了看那道从侧面伸向边界方向的“线”的末端——它像一根顺着地平线延伸的、几乎看不见的细丝,将一枚旧时代的“钉子”和如今正在运转的“熵减”场连接在一起。“问题在于,”他说,“我们现在是继续用这根线,还是把它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