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林默就带着艾莉卡驱车赶到了“摇篮”能量场边界东侧那处新出现缺口的位置。

那里是一片开阔的、由碎石和风蚀岩构成的浅谷，地面比周边低洼了一些，像是被漫长岁月中的水流和风化共同削出来的。缺口本身肉眼不可见，但如果将“源质”感知力延伸到边界表面，就能触碰到一处极其轻微的、如同玻璃上细纹般的能量扰动。

林默蹲在浅谷中央，将手掌平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源质”能量向下渗透，接触到那道“细纹”的瞬间，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极其稳定的、几乎不随时间波动的外部压力——和他在西侧感知到的完全一样，只是位置不同，强度略有差异。

“特征一致。”他收回手站起来，“同一只手在敲另一扇门。”

艾莉卡在旁边用仪器扫描了一圈，记录下了经纬度、深度、扰动强度等数据，然后合上记录本：“位置坐标比对过了。西侧缺口大约是东侧缺口偏西北方向三百二十公里左右。两个位置之间没有发现任何物理或能量层面的连接通道——它们像是彼此独立的。”

“也就是说，它们不是在同一个位置反复试探。它们是在换位置试。”林默说，“每当我们加固一处，它们就换到下一处。”

“那接下来还会出现第三个、第四个？”

“有可能。”林默看向远处的天际线。今天的天气不错，能量场覆盖下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浅浅的、像水洗过的蓝色，云层在高处缓慢移动。“我们之前只发现了两个，不代表只有两个。也许它已经试过了我们没监测到的位置，也许还在继续。”

“那你想怎么找出规律？”

林默想了想：“缺口出现的间隔时间和位置移动的方向有没有对应关系？”

艾莉卡翻开记录本，快速核对了几组数据：“第一次加固完成后到第二次缺口出现之间大约间隔了十一天。位置从西侧移到了东侧，方向是向南偏东约三十度。”

“如果这个‘移动方向’是固定的，那么下一个可能出现的缺口位置——”林默用脚尖在沙土上画出一条大致方向线，“——应该在物资库和‘摇篮’之间的中线附近。”

艾莉卡顺着那条方向线看过去，表情微微一凝：“那里正好是第二中继站的覆盖盲区边缘。如果真的出现在那个位置，中继站的能量信号可能会被干扰。”

“所以我们要提前准备。”林默说，“回去之后，在第一和第二中继站之间增设一个临时监测点，专门监测那片区域的能量场边界状态。一旦出现异常衰减，第一时间处理，不要等到缺口成型。”

回到物资库后，林默把这个计划安排了下去。小武和老魏带着设备和材料前往指定位置建设临时监测点，苏则额外增加了一条巡逻路线，覆盖那片区域的周边范围。哈丁调拨了人手负责日常值守轮换。

赵衍的通讯也在当天下午接了进来。林默把情况和他同步了一遍，通讯器那端安静了几秒，然后赵衍说：“你判断它会继续换位置试下去，直到找到一个能突破的口子？”

“对。像在找一条不存在的缝隙。”

“那你打算怎么办？把整条边界全部加厚到它磨不动为止？”

“做不到。”林默说，“全部加厚的消耗太大，整条边界走完一圈，我们的‘源质’至少得耗掉一半。”

“那你用什么办法？”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它既然能‘扫描’我们的边界，那我能不能反向‘扫描’它的‘手指’。”

通讯器那端安静了片刻：“反向扫描？”

“每次缺口出现的时候，持续的外部压力都会留下极其微弱的痕迹。”林默说，“如果我能找到那些痕迹的细微差异，也许就能推断出压力来源的方位和距离。不需要精确到具体坐标，只要有一个大方向——我们就能知道它的‘手指’伸向了哪里。”

赵衍那边又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这像是‘守夜人’以前提过的‘溯源’理论。我见过相关记载，据说有人能做到。”

“能做到就行。”林默说，“剩下的就是试。”

他结束通话后，回到自己那间窄小的休息室里。他坐在床沿上，把“源质”碎片攥在手心，闭上眼，将感知力再次延伸到能量场边界上那道“细纹”处。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感觉”它的存在——他顺着那道“细纹”的末端，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外延伸自己的感知触角，尝试着追踪它的源头。

很微弱，像是用一根极细的线探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但只要线不断，迟早能触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