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定在三天后出发。这三天里，物资库内外的每个人都忙碌到了极致。

雷克斯带着两名侦察队员提前出发，去勘测雷克斯规划的那条路线上的关键节点。苏则留在物资库内，与哈丁一起确认留守人员的布防方案和应急撤退路线。赵衍的部队已经离开山坳，分头向清算者旧档案中标记的几个可疑储存点进发。

而林默，几乎把全部时间都花在了身体恢复和能量训练上。

艾莉卡给他制定了一套循序渐进的恢复方案——第一天只做最基本的能量内视和呼吸调节，第二天开始尝试凝聚小范围的【纯净屏障】，第三天逐步增加输出强度和持续时间。每一次恢复，他都把碎片握在掌心，让它纯净的能量缓慢滋养着受损的回路。

第三天傍晚，所有准备工作基本就绪。雷克斯发回了消息，说路线勘测完成，中继站的建设位置也已选定，正在着手搭建基础设施。赵衍那边还没有消息，但预计至少还需要一周才能有成果。

出发前的一晚，林默没有继续训练。他坐在物资库入口处的通道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看着头顶那些模拟出来的假星光。

艾莉卡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杯热水。

紧张吗？她问。

还好。林默接过水，就是觉得……这次出发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这种的地方。

确实。艾莉卡也看着那片假星空，但安稳不是坐在原地等来的。

林默没有回答。他想起了很多事——锈蚀镇的垃圾场、第七勘探队的地下基地、归一圣坛的崩塌、深处的核心、以及那个在风暴中向他伸出手的赵衍。

你说，他忽然开口，逆熵引擎真的能运作，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艾莉卡想了想，可能……天空变蓝一些？水变清一些？植物能长出来了？

听起来不错。

是啊。她靠在他肩膀上，听起来不错。

两人沉默地坐了很久，直到假星空的模拟时间结束，灯光自动调暗，进入模式。

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该睡了。明天一早出发。

艾莉卡也站起来，晚安。

他们各自走回自己的房间。

通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循环系统低微的嗡鸣声。头顶模拟出的月光缓缓移动，像一片永不落下的、温柔的影子。

第四天清晨，带着装满装备和补给的车厢驶出了物资库。

这次出行的人不算多：林默、艾莉卡，以及两名经过哈丁严格筛选的、机警可靠的队员——一个叫小武的年轻人，擅长驾驶和机械修理；另一个叫老魏的中年人，沉默寡言，但经验丰富，据说在废土上走了将近二十年没翻过车。

车队的规模不算大，但物资充足，路线明确。雷克斯已经在沿途的关键位置留下了标记和补给缓存，确保他们即使遭遇突发情况也能支撑。

第一天的行程相对顺利。虫群确实已经崩溃，沿途只看到零星几个毫无反应的构造体残骸，像是被丢弃的废铁。路面虽然崎岖，但的悬挂系统足够强悍，能应付绝大多数地形。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第一处中继站的预定位置——一座横跨干涸河床的旧铁路桥。桥体已经锈蚀严重，桥面的铁轨扭曲变形，但桥墩还稳固，基础结构没有完全塌陷。

就在这里架设第一个中继站。林默对照地图和雷克斯留下的标记，确认了位置，小武，老魏，你们负责清理桥墩上方的平台，搭建天线底座。艾莉卡，你跟我走，我去检查桥下的能量导引线路。

艾莉卡扛着一台便携式检测仪，跟着林默从桥墩旁的检修梯爬下。桥下的空间比想象的大，旧时代的混凝土结构虽然开裂，但依然坚固。他们找到了预留的管线通道入口——入口被碎石半掩着，但清理后能看到里面通往地下的金属梯。

下去看看？艾莉卡用手电照了一下入口深处。

林默点了点头，率先爬下金属梯。梯子很稳，只是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铁锈和灰尘。大约下了五六米，脚下踩到了实底——一个狭小的、像是旧设备间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块镶嵌在墙壁上的、布满灰尘的控制面板，面板上还有北线铁路 - 中继节点07的铭牌。

林默将手按在控制面板上，引导一丝能量注入。面板的屏幕闪了一下，亮起一行文字：备用电源在线，信号传输通道部分完好。

能用。林默松了一口气，只需要把新的天线接到这个面板的对应端口上，就能和那边的核心建立间接信号桥接。

那今晚就在这里过夜。艾莉卡检查了设备间的密封性，这地方比外面风沙里睡要强多了。

两人回到地面时，小武和老魏已经把天线底座的雏形搭建好了。天色已经暗下来，双月在云层中露出模糊的轮廓。四个人在铁路桥的桥墩下升起一堆小火，煮了一锅速食汤，配上压缩饼干，围坐着吃饭。

明天往下个点走。林默喝完最后一口汤，按雷克斯的标记，第二个中继站在大约一百二十公里外的一个旧信号塔基座。如果顺利，两天之内就能完成主体架设。

老魏嚼着饼干，忽然开口：信号架好了之后，你们真打算在那个啥引擎上按开关？

林默说。

老魏沉默地嚼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风吹过桥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没有虫群的荒野显得格外空旷，仿佛大地终于能够重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