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很简单，简单到有些疯狂。

林默要独自离开物资库，故意暴露行踪，让清算者的巡逻队发现他。然后他会往东走——不是逃往虫群的方向，而是走向一片相对空旷的荒原，在那里“被追上”。而审判长，一定会亲自来。

苏和艾莉卡则带着“巨兽”在预定地点附近埋伏，一旦审判长现身，她们负责拦截清算者可能的援军。

哈丁留守物资库，确保幸存者的安全。

“你确定他会亲自来？”出发前，艾莉卡最后一次确认。

“他追杀‘归零者’这么多年，我可能是他最后一个目标。”林默检查着装备，“而且，他救过我，也恨我。那种复杂的感情，会让他亲自来见我的。”

清晨，天刚蒙蒙亮，林默独自走出了物资库。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关闭，隔绝了地下的一切温暖和安全。

外面的空气依旧干燥寒冷，风沙依旧在荒野上呼啸。他朝着东边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像一个漫无目的的流浪者。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他的感知捕捉到了后方的动静——一辆轻型侦察车正在快速接近。

清算者。

他没有加速逃跑，也没有躲藏，只是保持着原本的速度继续走。侦察车很快追上了他，车顶的机枪对准了他，但车上的人没有开火。

“站住！不许动！”一个声音喊道。

林默停下脚步，缓缓举起双手，转过身。

车上跳下三个清算者士兵，端着武器走近他。其中一个拿出通讯器：“报告，发现目标……对，就是他……正在向东南方向移动……是，没有反抗……”

林默知道，审判长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他被粗暴地搜了身，缴走了武器——当然，武器只是普通的能量手枪，“源质”不是武器，他们搜不走。然后他被押上侦察车，车头调转方向，朝着东南方驶去。

车行了一个多小时，在一处废弃的旧时代工厂前停下了。工厂的厂房大多已坍塌，但办公楼还相对完整。几个清算者士兵将他押进办公楼的一楼大厅，让他靠墙站着。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旧桌子，和桌子后面的一把椅子。

林默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审判长走下楼来。他的银色面具换了新的，依旧覆盖着整张脸。但他走路时右腿似乎有些不太利索——上次在峡谷中被能量球爆炸波及，他也受了伤。

“你故意让我抓到的。”审判长走到桌前，没有坐下，而是直直地看着林默，“为什么？”

“我有话要问你。”林默说，“关于你，关于我，关于‘源质’和‘虚烬’。”

审判长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周围所有的清算者士兵都退出了大厅。

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问吧。”审判长说。

“你是谁？”林默直视着他，“你以前叫什么名字？”

审判长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白色的荒原，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叫赵衍。”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诺亚方舟’项目第一批培育体之一。代号‘衍’。和你一样，我是‘归零者’。”

“你救过我。”

“是。在‘诺亚方舟’被毁的那个晚上，我找到了你。你被坍塌的混凝土砸伤，几乎断了气。我把我所有的‘源质’能量给了你，修复了你的身体。然后，我就变成了普通人。”

“你恨我吗？”

赵衍转过身，面具下的眼睛看着林默：“一开始不恨。我知道那是我的选择。但后来……‘虚烬’找到了我。它填补了我失去‘源质’后留下的空洞。然后我发现，我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东西。我开始追杀‘归零者’，不是为了清除他们，而是为了证明……我不想再当那个‘英雄’了。”

“你杀了多少个‘归零者’？”

“两个。”赵衍的声音没有起伏，“还有一个逃了。就是你。”

林默沉默了很久。

“我要去终结‘铸造之主’。”他最终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赵衍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中，闪过了复杂的、林默看不懂的光芒。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你不恨我。”林默说，“你恨的是你自己。而帮我，是你赎罪的机会。”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风沙拍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衍摘下了面具，露出那张带着新旧伤疤的脸。他看着林默，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他以为早已消失的东西。

“好。”他说，“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