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出静默观察站的辐射区，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林默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根据导航球提供的新路线，从辐射区的西北侧穿出，直接进入了西部荒原的纵深地带。这片区域虫群活动较少，但“清算者”的巡逻频率明显增加。

“巨兽”在一望无际的灰褐色平原上行驶，卷起长长的尘土。艾莉卡将车速控制在适中水平，既不过快引来注意，也不至于太慢耽误行程。林默则负责监控导航球和车载雷达，警惕任何异常信号。

“前方二十公里，有一片丘陵地带。导航球标注那里有一个旧时代的桥梁，可以过河。”艾莉卡看着地图，“过了河，再走一天，就能到‘庇护所’新坐标附近。”

“先到桥梁附近停车，观察一下。”林默说，“清算者可能在那里设卡。”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对的。

“巨兽”在距离桥梁还有五公里的地方停下，林默徒步靠近，爬上一处高点用望远镜观察。

桥梁横跨一条宽阔的、水流湍急的河流——这是西部难得一见的水源，水质浑浊但未受严重污染。桥头两侧，果然设有简易的检查站，几辆“清算者”的装甲车停在那里，十来个士兵正在盘查过往的行人和车辆。

“十个人，两辆装甲车，一挺重机枪。”林默通过通讯器向艾莉卡汇报，“检查站设置得很专业，正面硬闯不可能。”

“绕路呢？”

“河太宽了，没有其他桥。最近的绕行点要多走三天。”

“三天太久了。我们的补给撑不了那么久。”

林默继续观察。他发现，检查站虽然戒备森严，但盘查的重点似乎是“行人”而非“车辆”——那些士兵对徒步的流浪者搜身极其仔细，对车辆则只是简单检查货物和证件。

“他们在找人。”林默说，“大概率是在找‘有特殊能力’的人。”

“就是你这样的。”

“对。”

林默思索片刻，脑中浮现出一个计划。“我们混过去。把‘巨兽’伪装成商队，我藏在车厢里，你一个人开车。”

“你疯了？他们要是搜车呢？”

“不会。他们重点搜人，对车辆只是看一眼货物。我们把车厢堆满破烂，上面盖帆布，我躲在最里面。你一个人开车，出示‘观星站’给的那张旧通行证——虽然过期了，但也许能糊弄过去。”

艾莉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要是糊弄不过去呢？”

“那就打。”林默的语气很平静，“十个人，两辆车，我们不是没打过。但那是下策。”

艾莉卡叹了口气，开始按照林默的计划布置。他们将车厢里不必要的东西全部清出来，堆上从静默观察站带出来的那些旧设备和垃圾，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林默蜷缩在帆布下的最深处，身上盖着破旧的毯子，尽量缩小体积。

艾莉卡换上从静默观察站找到的旧时代防护服——看起来比她那身破烂体面不少，至少像个正经的商队司机。她将激光步枪藏在驾驶座下，机械臂用绷带缠住，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义肢。

“巨兽”缓缓驶向桥梁。

艾莉卡的心跳加速，但表情保持着冷静。她将车停在检查站前，一个穿着灰蓝色制服的士兵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干什么的？”

“运货的。去西边镇上。”艾莉卡拿出那张旧通行证。

士兵接过，瞥了一眼，皱了皱眉：“过期了。”

“老证件了，还没来得及换。”艾莉卡赔着笑，“长官行个方便，车上都是旧零件，不值钱。”

士兵看了一眼车厢，帆布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边角的一些锈蚀零件。他挥了挥手，示意另一个士兵过来检查。

那个士兵拿着一个手持扫描仪，绕着“巨兽”走了一圈。扫描仪的指示灯正常，没有报警——静默观察站的防护服和车厢里的旧设备都没有电子信号，不会被识别为“异常”。

“车上就你一个人？”士兵问。

“就我一个。老公开车，我送货，小本生意。”艾莉卡面不改色。

士兵又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犹豫。这时，检查站那头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徒步的流浪者试图逃跑，被几个士兵按倒在地，正在挣扎喊叫。

“走吧走吧，别耽误时间。”士兵挥手放行。

艾莉卡点头致谢，踩下油门，“巨兽”缓缓驶过桥梁。

直到走出好几公里，彻底看不见检查站了，她才长出一口气，敲了敲车厢壁：“出来吧，安全了。”

林默从帆布下钻出来，浑身是灰，憋得脸都红了。他大口喘着气，然后笑了。

“还真混过来了。”

“下次你自己开车，我来躲。”艾莉卡没好气地说，“吓死我了。”

“巨兽”继续向西行驶。天色渐晚，远处的山影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导航球显示，“庇护所”的新坐标，就在前方不远处。

但林默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清算者”不会无缘无故在这里设卡——他们在围剿“自由之声”，在抓捕“归零者”，在为某个更大的计划做准备。

而林默，正带着“守夜人”最后的遗产，一步步走入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