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止天阙的时间是凝固的。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迭,只有忘忧亭前那朵白花,始终保持着将开未开的姿态。谢清晏说,这里的每一刻都是永恒,每一秒也都是刹那,习惯了就好。
苏序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天。
他没有按照谢清晏最初说的那样去追求什么“守塔境”或是“渡海境”。那些名字不过是历代守塔人给力量贴上的标签,就像万辰海里的“斩道”“归序”一样,终究只是外物。谢清晏对此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教他如何去感知无岸之海的“序流”——那是构成所有气泡、所有宇宙、所有法则的最本源的流动。
“之前说的那些境界,不过是我为了让你们快速理解打的比方。”谢清晏坐在石桌旁,煮着新的一壶茶,茶汤在青瓷盏里打着旋,“能在序流里站稳脚跟,不被卷走,就是所谓的踏浪;能看清序流的走向,就是观潮;能伸手拨动序流,就是捕序;能让序流跟着你的意志走,就是守塔。”
他抬眼看向苏序,指尖轻轻一点,苏序周围的虚空突然泛起了涟漪,无数透明的丝线在他周身流转,那是无岸之海最纯粹的序。“至于渡海……从来没有人达到过,所以也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样子。”
苏序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他能感觉到无数气泡在序流中沉浮,能听到它们诞生时的轻响和破裂时的悲鸣,能感受到每一个生灵的喜怒哀乐都化作了序流里的一丝微澜。
万辰归林剑在他膝上轻轻震颤,与序流产生了奇妙的共鸣。那枚时间碎片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体内,现在的他,就像一块投入无岸之海的磁石,周围的序流正自发地向他汇聚。
“差不多了。”谢清晏收起茶盏,站起身来,“是时候带你去看看观止天阙真正的底蕴了。”
众人跟着谢清晏穿过忘忧亭,向着岛屿的深处走去。白色的石头地面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痕,裂痕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那是不同宇宙的法则残留。越往深处走,裂痕就越多,光芒也越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
“这里是碎界崖。”谢清晏停在一道巨大的悬崖边,向下望去。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悬崖之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巨大的碎片。那些碎片有的是断裂的山峰,有的是残破的宫殿,有的是只剩下半截的星辰,还有的只是一团团闪烁着光芒的能量结晶。每一块碎片上,都残留着独属于自己的法则印记,它们来自于那些在大呼吸中破灭的宇宙,被观止天阙的引力吸附,在这里沉睡了亿万年。
“这里是所有破灭文明的坟墓。”谢清晏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亿万纪元以来,无数试图对抗大呼吸的存在,最终都变成了这里的一块碎片。他们的力量,他们的意志,他们的文明,都被封存在这些法则结晶里。”
“观止天阙之所以能成为无岸之海的灯塔,靠的不是守塔人的力量,而是这些破灭位面的残留法则。是它们支撑着这座岛屿,让它在无岸之海的惊涛骇浪中屹立不倒。”
煞无归突然浑身一震,眼睛死死地盯着悬崖下方的一块黑色结晶。那块结晶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一股熟悉到骨髓里的煞气从结晶中散发出来,让他体内的煞血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那是什么?”煞无归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谢清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微微一动。“那是上一个十万纪元,最后一位位面之主的遗物。”
“位面之主?”墨漓皱起了眉头,“我以为守塔人才是最强的。”
“守塔人是旁观者,而位面之主是实践者。”谢清晏轻声说道,“他们是各自宇宙里最强大的存在,是第一个发现大呼吸真相的人。他们不像守塔人那样只会见证,他们选择了反抗。”
“上一个十万纪元,一共有七位位面之主联手对抗大呼吸。他们倾尽了所有宇宙的力量,在无岸之海上与那股意志大战了整整一个纪元。最终,他们失败了。七位位面之主全部战死,他们的宇宙也在大呼吸中化为乌有。”
他伸手指向那块黑色结晶:“那里面,封印着煞之位面之主的佩刀,还有他毕生修炼的功法。你们煞族的《万煞归宗诀》,不过是这部功法残缺不全的皮毛而已。”
煞无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修炼了一辈子的功法,竟然只是别人的残篇?这个事实像一道惊雷,炸得他头晕目眩。
就在这时,那块黑色结晶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结晶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开始发光,一股比之前强大百倍的煞气冲天而起,席卷了整个碎界崖。结晶缓缓裂开,一把断刀从里面缓缓升起。
那是一把看起来极其普通的黑色长刀,刀身布满了裂痕,刀刃也崩了好几个缺口。但就是这样一把断刀,却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仿佛它曾经斩开过星辰,斩断过时空,斩灭过无数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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