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衣摆拂过无纪的虚空,虞归藏走在队伍最前,归藏龟甲悬在身侧,流转的微光将八衍纪的轮回残影尽数挡在屏障之外。身后,执荒戟的玄金光晕稳稳铺开,与狇吟的守灵灵力、墨闲的天规长卷、苍渊狼主的血脉罡风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护着紧抱《残纪元录》的苏序,一步步朝着混沌尽头的太初墟而去。
这条路与此前劈开的虚空通道截然不同。这里没有界域的边界,没有纪元的刻度,连时间都成了错乱流淌的虚影。每一步踏下,身侧都会闪过前八衍纪的碎片——是第一衍纪太初开天时撕裂虚无的第一缕光,是第三衍纪三意相杀时染红整个混沌的血,是第八衍纪最终归寂时连风都静止的死寂。万古的兴衰生死就铺在脚下,重得像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山。
苏序垂眸看着怀中疯狂震颤的帛书,《残纪元录》上的太初符文越靠近太初墟,便亮得越刺眼,却也乱得越汹涌。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符文里藏着的、前八衍纪序者们残留的意志,正在发出绝望的悲鸣。他们都曾走到这里,都曾怀着一腔护生的热血,最终却都倒在了同一堵墙前。
“太初墟有三重门。”虞归藏的声音突然响起,平淡的语调里藏着八次轮回里沉淀的沉重,“第一重,名唤执妄门,由混沌万千生灵的执念凝聚而成,是通往太初本源的第一道,也是最难的一道关隘。”
他顿了顿,右眼的玄色玉珠流转着微光,将前路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照出了隐隐的灰白色轮廓:“前八衍纪,无一人能真正破开此门。要么为了前行,强行斩碎执念连同背后的生灵一同湮灭,彻底背离了护生的初衷;要么被无尽的质问磨垮了道心,最终认同了绝对恒序,成了曩劫隳恒的同类。没有例外。”
话音未落,整个虚空骤然一震。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杀气腾腾的突袭,只是他们身前的整片虚空,突然被浓稠到化不开的灰白色彻底填满。那是比此前半途遭遇的壁垒强盛亿万倍的执念,是整个混沌所有界域、所有生灵,对“永恒安稳”的渴求凝聚而成的实体——执妄门,就在此刻,于他们面前彻底成型。
无数张木然的脸浮现在灰白色的壁垒之上,有临安镇里曾笑着给他们递过热汤的村民,有苍辰狼垣里曾跟着苍渊狼主浴血奋战的族民,有九千七百个纪元里,苏序曾亲手护住、曾并肩走过长夜的生灵。此刻他们都站在壁垒的另一端,眼神空洞,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众人的心底。
“我们只想安稳活着,有错吗?”
“你们要的鲜活,只会带来战火与离别,只会让我们一次次失去。”
“凭什么你们要把自己的道,强加在我们身上?”
执荒握着执荒戟的手骤然收紧,玄金色的戟身发出急促的嗡鸣,可他举了数次,终究还是没能劈下去。这道壁垒里的每一缕执念,都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灵,他的定界之力能劈开混沌,能斩碎劫难,却不能对着自己要护的众生,挥出这一戟。
狇吟指尖的陨银铃响到几乎破音,淡青色的守灵灵力拼尽全力铺展开,可只能唤醒壁垒中万分之一的生灵。更多的生灵依旧陷在执念里,他们的心跳正在一点点变得迟缓、静止,而这份静止,又反过来化作更厚重的执念,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墨闲手中的竹管毛笔飞速落墨,金红色的天规长卷迎风展开,“不害生灵,不毁界域,不逆生灭”三笔底线化作光墙,可那光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灰白色的执念一点点侵蚀、消融。苍渊狼主的狼啸震碎了迎面扑来的执念乱流,可碎掉的执念转瞬便会重新凝聚,无穷无尽,不死不休。
苏序的琉璃色眼眸里,映满了壁垒上那些熟悉的脸。她走过九千七百个纪元,见过无数生死,护过无数烟火,可此刻,她要护的众生,正亲手堵死她前行的路,质问她为什么要打破他们的“安稳”。她体内的琉璃色序力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紊乱,连《残纪元录》的翻涌都变得滞涩——她的活序,本就是为了给众生鲜活,可众生现在,根本不要这份鲜活。
虞归藏眉头微蹙,归藏龟甲上所有的裂纹尽数亮起,横贯八衍纪的星图在虚空展开,归藏序力如潮水般铺开,堪堪稳住了不断逼近的执念壁垒。可他也只能稳住,无法前进一步,更无法消解——执念生于众生本心,除了众生自己,无人能强行抹去。
“八次了。”曩劫隳恒的声音,从执念壁垒的每一处缝隙里同步响起,带着胜券在握的麻木与嘲弄,“虞归藏,你守了八衍纪,应该比谁都清楚,这道门,从来都破不开。”
玄色的身影在壁垒顶端缓缓凝出,他周身的恒序光纹与整个执妄门融为一体,力量暴涨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他垂眸看着下方被困住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执荒身上:“你护不住他们的,就像前八衍纪的定界者,都护不住。要么挥戟斩了这壁垒,成了屠戮众生的魔头;要么放下武器,看着混沌归于静止,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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