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清越琴音裹挟着万顷青桑灵机,与翻涌的混沌魔气在天辰界西的天幕之上轰然相撞。寂灭与新生两种极致本源的对冲,瞬间在天地间撕开一道横贯亿万里的混沌裂隙,紫黑色的空间乱流翻涌而出,却被音纹织就的天罗与桑枝凝成的地网死死锁在裂隙之中,半分都无法侵染到身后的天辰城。
白玉广场前的十道身影,如十尊定界神柱,牢牢钉在了混沌与万辰海的分界线上。
嬴止戈率先提戈冲阵,玄铁长戈划破天幕,凛冽的戈意凝成一道横贯千里的金色长虹,所过之处,混沌魔影尽数被绞成飞灰。他身后的百万守辰将士戈矛如林,帝光凝成的战阵层层铺开,与九牧牧域的万灵大军首尾相接——草木精怪化作坚盾挡在阵前,飞禽走兽的利爪尖牙撕裂扑来的魔雾,山川灵体则沉入地脉,将被混沌震裂的大地一点点稳固,生生将混沌魔潮的反扑,死死挡在了天辰界西千里之外。
“阿弥陀佛。”守心佛口诵佛号,周身佛光化作漫天金莲,每一朵金莲之上都浮着一道被混沌吞噬的亡魂虚影。佛光渡化,琴音安魂,那些被寂灭之力折磨了无数岁月的残魂,终于在音辰道与佛门愿力的相融之中,化作点点清光消散,不再受轮回之苦。他抬眼望向翻涌的混沌深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悲悯,这一幕,与上一纪元灭世之时,何其相似。
玄沧悬于半空,守辰帝印在他头顶缓缓旋转,鎏金帝光铺遍整个天辰界,将崩裂的界碑牢牢稳住。活过整整一个纪元的初代共主,指尖抚过帝印之上斑驳的刻痕,神识却在刹那间,溯回了那场埋葬了整个旧纪元的灭世之战。
那时候的万辰海,比今日更盛。初代音辰道主抚琴定四方,初代战辰道主横戈镇八荒,佛门万佛朝宗,劫道双尊并立,就连九牧牧域,也有上一代牧主持杖而来,率万灵助战。可混沌寂灭之力太过霸道,被污染的万灵反过来噬主,战辰道主血战至神魂俱灭,万佛殿化作焦土,上一代青桑牧主为护残存的万灵火种,以身祭界,将最后一支九牧族人送进了万灵夹缝,临终前立下祖训:非万灵灭绝之刻,不得踏出夹缝半步,不得沾染混沌劫争。
也正因那一场惨烈的覆灭,才有了这无数纪元的闭界不出,才有了今日,九牧青桑为护女儿,破界而来的孤注一掷。
玄沧的目光落在身侧的青影之上,眼底的震惊早已化作了然。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位恪守祖训无数年的牧主,会在今日踏碎界壁而来——她不仅是为了女儿,更是为了完成上一代牧主未竟的誓言,当万灵真的走到灭绝边缘,九牧牧域,从不会真的避世而逃。
此时的九牧青桑,正手持生息牧灵杖,迎着漫天混沌魔气步步向前。赤足踏过虚空,脚下的青桑古木疯狂生长,前一株被寂灭之力腐蚀成灰,后方便有百株千株破土而出,生生不息的生息之力,竟在混沌魔潮之中,硬生生辟出了一条通往混沌深处的生路。
杖首的万灵珠骤然亮起,珠内沉浮的万千灵影齐声嘶吼,她清和的声音裹挟着牧天法韵,传遍整个战场:“青桑牧天,万灵归位!浊秽不侵,生机不绝!”
话音落下,漫山遍野的桑林同时舒展枝叶,无数道青绿色的生息灵线从桑叶之上蔓延而出,不仅缠住了翻涌的混沌魔气,更缠上了战场上每一位守辰将士、每一头万灵精怪的身躯。伤者的伤口瞬间愈合,耗损的本源飞速补满,就连被混沌污秽侵染的战甲兵器,都被灵线一点点净化,重焕锋芒。
晏清弦的忘辰琴音同时变调,不再是之前浩荡的超度之音,而是化作了细密绵长的安魂曲,与青桑灵线完美相融。音纹入体,稳住了众人因杀伐而躁动的心神,更顺着灵线,将渗透进灵体深处的混沌污秽,一点点剥离出来,再由桑林的生息之力彻底净化。
一琴一杖,一音一灵,竟在这灭世战场之上,布下了一道能净化全域、滋养万灵的无上结界。原本节节败退的防线,竟在二人的联手之下,一步步向着混沌深处推进。
可就在此时,混沌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阴冷的嗤笑。
“九牧青桑,你以为,凭这点微末的生息之力,就能阻我灭世?”
混沌的嘶吼震得天地开裂,无尽的灰色魔气骤然翻涌,在九牧青桑身前,缓缓凝聚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个身着青衫的少女,眉眼与九牧青桑如出一辙,鬓边别着一朵鲜嫩的桑花,正是三年前被混沌吞噬了九成神魂的九牧念汐。少女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眶通红,朝着九牧青桑伸出手,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娘亲……救我……好痛……混沌里好黑……”
她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色混沌污秽,可那神魂气息,那眉眼轮廓,甚至连她身上独有的、能与万灵共鸣的天生灵体气息,都分毫不差。
九牧青桑握着牧灵杖的手,猛地一颤。
脚下疯狂生长的桑林,瞬间停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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