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色的堕辰之力,像一条淬了亿万年怨毒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穿透了空间。
它与劫灯同源,与劫止同根,生来便带着劫之本源的气息,故而银灰色的劫灯光罩未曾触发半分预警,连空气里的时间流都未曾惊动,只一瞬,便越过了层层防线,直刺夜寻真枯槁的眉心。
那里藏着万辰海最后的天机,是诡主与堕辰都要掐灭的,唯一的转机。
夜寻真瞎了三百年的双眼骤然圆睁,枯瘦的指节捏得蓍草寸寸碎裂,桃木杖堪堪抬到胸前,那道能腐蚀神魂的堕辰之力,已经到了他眼前三寸。他能窥破三百年星象,能算尽灭世轮回,却躲不开这一道凝聚了堕辰半数修为的暗袭——他的肉身,早已在三百年的天机窥探里,被岁月与劫力耗得油尽灯枯。
“老东西,死!”
天幕之上,堕辰狞笑着催动劫镰,黑红刃芒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正面劈向劫止,将他所有退路尽数封死。他算准了,劫止要么接下他这全力一镰,眼睁睁看着夜寻真神魂俱灭;要么分心去救,便要硬吃他这一镰,落个神魂重创的下场。
同源相杀,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这无解的死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的金芒骤然炸开。
萧观微横身挡在夜寻真身前,左手春秋辰史笔凌空疾书,笔尖流淌的金色符文层层叠叠,在半空凝成一面厚重的史卷壁垒。“秘阁代代录史,亦护史,护天地正道不绝!”他清俊的脸上满是决绝,辰史笔的毫毛根根炸起,将毕生辰源尽数灌注其中。
嗤——!
堕辰之力撞上史卷壁垒的瞬间,金色的符文便如潮水般层层湮灭。萧观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在辰史笔上,雪白的长衫瞬间染透了刺目的红,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观星台的石柱上。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的阻拦,给了劫止机会。
劫止眼底最后一丝留手彻底消散,周身劫灰长袍无风自动,与整个断辰劫土、乃至万辰海的天地本源彻底同频。他不闪不避,左手单掌拍出,银灰色的劫力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壁障,硬生生接住了堕辰劫镰的全力一斩;右手同时探出,指尖劫光流转,隔空一握,便将那道残余的堕辰之力,死死攥在了掌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无声的湮灭。
那道能腐蚀神魂、撕裂天地的堕辰之力,在他掌心,像一缕微不足道的烟尘,被劫灯的本源之力,彻底化于无形。
“堕辰,”劫止的声音冷得像亿万年未曾融化的劫土寒冰,一字一顿,“你越界了。”
他与堕辰,同生于万辰海的第一缕劫光,是天地劫数的一体两面。他是守,护轮回不绝,本源不灭;堕辰是堕,主毁灭重来,万物归寂。亿万年里,哪怕堕辰沉于劫土深渊,他也从未真正下过杀手——毁了堕辰,便等于毁了劫之本源的半壁根基,万辰海的轮回秩序,会瞬间崩塌。
可这一次,堕辰碰了他的底线。
护界者,不可杀;守天机者,不可伤;无辜生灵,不可屠戮。
堕辰却仰头狂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癫狂与怨毒,劫镰在他手中嗡嗡震颤,黑红的堕劫之力冲天而起,将铅灰色的劫云彻底搅碎:“越界?劫止,你守了亿万年,守出了什么?!守出了一群背信弃义的伪君子,守出了一个腐朽溃烂的天地,守出了这永无止境的轮回苦难!”
“你我同根而生,凭什么你是高高在上的守劫人,我就是见不得光的堕劫之主?!凭什么这天地的规矩,要由你一个人来定?!”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西陲的大地,突然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剧烈震颤。
不是来自天空之上的二人交锋,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地下,来自军营,来自辰隙,来自万里之外的天辰城方向。
观星台上,被夜寻真伸手扶住的萧观微,猛地擦去嘴角的血迹,辰史笔在虚空一点,笔尖金光暴涨,映出了整个万辰海的局势。金色的史卷之上,无数猩红的光点,像瘟疫般,在整个万辰海的疆域里,疯狂蔓延开来。
夜寻真枯瘦的手,死死攥住了桃木杖,之前被天机蒙蔽的谶语,此刻终于在神魂里彻底清晰,他沙哑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一字一顿,传遍了整个落石村,传遍了整个西陲:
“劫起无间,可伺乱斗!”
“谶语应验了!”
这八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一曰劫起:劫生本源,祸起萧墙
最先应验的,是劫起二字。
不是辰隙魔潮带来的外劫,是生于万辰海本源、长于人心深处的内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落石村的军营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惨叫。一个跟着凌苍征战了五年、浑身是伤也从未退过半步的千夫长,突然双目赤红,浑身青筋暴起,漆黑的诡力从他的经脉里疯狂涌出,手中的长刀,狠狠劈向了身边并肩作战的同袍。
“诡力!他被诡力侵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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