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石村的血雾,在封印合拢后的第三日,终于被西陲的长风彻底吹散。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这片浸透了鲜血的黑石大地上,却暖不透那深入骨髓的寒凉。战死的辰军将士,被整齐地摆放在村前的空地上,一万两千七百一十三具躯体,每一具都覆盖着绣着守辰符文的金色军旗,断裂的兵器被放在他们身侧,像是在陪着他们,再守一次这片他们用性命护住的土地。
一百零八名封印师,十七人燃尽神魂,化作了封印结界上的一道符文,永远留在了这片西陲疆土。落石村世代居住的一百三十七名猎户,最终活下来的,只剩虎叔和另外两名浑身是伤的汉子,三人躺在临时搭建的营帐里,浑身的经脉被魔气蚀得千疮百孔,全靠温知许炼制的丹药吊着最后一口气。
石老依旧陷在深度沉睡之中。
他躺在石台中央的玉榻上,原本就枯竭的本命辰源,在最后催动本源晶石的那一刻,几乎燃尽了最后一丝余烬。雪白的须发没有半分生气,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唯有眉心那枚落石村的本命印记,还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蓝光,和封印结界遥遥呼应,维系着他最后一缕生机。
凌苍站在玉榻边,一身戎装还带着未洗去的血污,甲胄上布满了隙魔利爪划开的裂痕,斩辰刀斜挎在腰间,刀身上的缺口密密麻麻。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清点伤亡、安抚残兵、加固防线、处理战死将士的后事,一桩桩一件件,压得这位镇西侯几乎喘不过气。
可他连半分喘息的时间都不敢给自己。
他太清楚了,这场胜利,不过是暂时的。那道用无数人命换来的封印,从来都不是一劳永逸的屏障。
“凌苍,你跟我来。”
封千绝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这位执掌了亿万年封印之道的封天君,此刻一身白袍上的金色符文黯淡了大半,须发间的灰白更重了,连踏空而行的脚步,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催动那道万辰镇隙封魔大阵,几乎耗损了他七成的本命辰力,若非他修为早已踏入万辰海的顶端,恐怕早已和那十七名封印师一样,燃尽神魂,化作了封印的一部分。
凌苍转身跟上封千绝,两人一路踏空,来到了那道被金色封印牢牢锁住的辰隙裂缝之前。
十万丈宽的裂缝,此刻被层层叠叠的金色封印符文裹得严严实实,天网与地网之力交织,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裂缝深处翻涌的漆黑魔气,疯狂地撞击着结界,却只能在金色的壁垒上,撞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涟漪,再也无法溢出半分。
可封千绝的脸色,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凝重到了极致。
他抬手,手中的天辰权杖缓缓亮起莹白的光芒,权杖顶端的天辰晶石,散发出一道柔和的金光,探入了封印结界之中。随着金光的深入,封千绝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握着权杖的手,甚至微微颤抖了起来。
“封首座,这封印……”凌苍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封千绝缓缓收回权杖,转过身,看着凌苍,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凌苍的心上:“这封印,看着坚不可摧,实则内里的根基,已经被三大魔主的力量啃噬了。”
“什么?”凌苍浑身一震。
“辰隙的法则,本就与万辰海相悖,这道封印,是强行用天辰地脉之力,堵住了两个世界的通道,本身就在不断被法则磨损。”封千绝的目光,望向裂缝深处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声音沙哑,“更何况,这次裂缝崩开的规模太大,西陲的地脉本源受损严重,哪怕我们用落石村的本源晶石稳住了阵基,也只能延缓磨损的速度,无法彻底根除。”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真相:“这道封印,最多撑二十年。若是三大魔主在隙域内联手冲击,再加上暗处有人动手脚,最短十年,这道封印就会彻底崩裂。”
十年。
最多二十年。
凌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了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原本以为,封住了裂缝,至少能换来百年的安宁,能给西陲,给万辰海,留下足够的喘息时间。可他没想到,这用上万条性命换来的和平,竟然只有短短十到二十年。
“那……那有没有办法加固?我们可以调集总庭所有的封印师,调集所有的星辰母金,哪怕燃尽我凌苍的本命辰源,我也要把这道封印,彻底焊死!”凌苍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他死死盯着封千绝,眼底满是不甘。
封千绝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力:“没用的。《万辰镇隙封魔大阵》,已经是万辰海最高级别的封魔阵法,我们已经做到了极致。更何况,你以为隙域里,只有三大魔主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连他都无法掩饰的忌惮:“我催动大阵封印的时候,感受到了裂缝深处,还有一股更恐怖、更浩瀚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那股气息,比三大魔主加起来,还要强横百倍。它还在沉睡,一旦它醒了,别说是这道封印,就算是总庭的护界大阵,都未必能挡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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