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银面评断万戏事,玉板敲开天外天(1 / 1)

寂戏尊伏诛后的第三个月,长平古地终于彻底褪去了两千余年的杀伐戾气。

长平台旧址旁,一座拔地而起的万戏楼成了整个万宇海的新中心。飞檐翘角映着乌江的流水,朱红立柱上刻满了十七个纪元里所有被改写结局的戏文,楼前的空场上,每日都有来自楚地、青元界、玄丹界的戏班子搭台唱戏,不再是写定的悲情戏码,不再是循环的定数桥段,唱的是破局新生,是人间烟火,是自由随心的喜怒哀乐。

开台大典这日,万戏楼前人山人海。

清玄子带着青元界的百姓扶老携幼而来,素白的孝衣早已换成了绣着青山绿水的常服,手中的灵位被供进了万戏楼的忠魂阁,脊背依旧挺直,眼底却多了烟火气;苏长庚带着玄丹界的丹修们坐在二楼雅间,桌上摆着新炼的安神丹,耳边是戏文的婉转唱腔,再也没有血书日记里的悲怆;姜断寂与须弥山的修士们立在楼前的梧桐树下,未生剑道的剑意不再带着杀伐,只化作一层温柔的屏障,护住了嬉闹的孩童;刑天与岳飞并肩而立,干戚与沥泉枪都收了起来,正对着戏台上的武生戏指指点点,争论着台上的枪花耍得到不到位。

嬴止戈与白起立在万戏楼的最高处,玄色帝袍与素白战袍在长风里轻轻晃动,两人看着下方热闹的人间,眼底都带着难得的松弛。三个月里,他们拆了所有定数铸就的壁垒,平了所有寂灭纪元留下的凶地,让万宇海的每一个生灵,都能自由自在地活着,唱自己想唱的戏,走自己想走的路。

而这场新生的核心,正坐在万戏楼戏台的第一排。

守心剑静静靠在桌边,莹白的剑身映着戏台上的光影,剑身上的十七道凤纹流转着暖光。守心的虚影坐在梨花木椅上,褪去了穿了十七个纪元的血红戏袍,换了一身素红绣兰草的旦角常服,脸上没了虞姬的脸谱,只露着一张清冽温柔的面容,正跟着台上的板眼,指尖轻轻在桌上打着节拍。

三个月里,她不再是那个搅动万宇的千面戏君,不再是破局斩命的守心剑灵。她跟着楚地的戏班子学唱戏,从正旦的婉转唱腔,到武生的利落身段,一字一句,一招一式,都学得认认真真。她终于不用再戴着脸谱演戏,不用再为了破局而唱悲情戏码,终于能静下心来,好好唱一出自己想唱的戏,好好看看这人间的烟火。

“守心剑灵,该您上台了!”

戏班班主笑着跑过来,对着守心躬身行礼。今日开台大典的压轴戏,是守心亲自改的《霸王别姬》,不再是英雄末路的悲怆,而是跨越了纪元的圆满重逢,而守心,要亲自上台,唱这出戏的虞姬。

守心笑着颔首,拿起桌上的守心剑,正要起身,戏台之上,却突然出了变故。

台上的鼓师正敲着鼓板,琴师拉着弦,武生刚翻完一个跟头,正要开口唱词,原本严丝合缝的板眼,却突然乱了套。鼓点错了节奏,琴弦走了音调,台上的伶人瞬间僵在原地,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台下的喧闹也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整个万戏楼的时空,连风都停在了半空。

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一声清越的玉板响,毫无预兆地,从万戏楼的入口处传来。

笃——

这一声不似总司鼓鼓板的厚重定乾坤,也不似寂戏尊天笔的冰冷压万灵,只轻轻一响,便瞬间理顺了错乱的板眼,归位了走调的琴弦,定住的时空骤然松缓,台上的伶人只觉得浑身一轻,自然而然地便接上了之前的唱词,婉转的唱腔再次传遍了整个万戏楼,仿佛刚才的错乱,从未发生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万戏楼的入口。

一道身影,正缓步走了进来。

那是一名女子,身着一身月白暗纹戏帔,衣料是世间从未见过的流云锦,走动时衣摆轻轻晃动,上面绣着的万宇海无数戏台的微缩轮廓,便如同活了一般,一开一合,仿佛无数场戏正在衣摆上轮番上演。针脚细如发丝,凑近了看,竟是一句句写满了悲欢离合的戏文,从楚河纪元的垓下风雪,到长平古地的破局新生,十七个纪元的故事,都绣在了这一身戏帔之上。

她内衬是玄色箭袖,袖口连着两副丈许长的水袖,水袖垂在身侧,无风自动,上面织着十七个纪元的戏本脉络,看似柔软无骨,却隐隐透着能斩碎时空、定住神魂的力量。

她的发髻松松挽起,没有戴旦角繁复的点翠头面,只插了一支七音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含苞的玉兰,玉簪流转着温润的光,仅仅是立在那里,便定住了整个万戏楼的七音八调,所有的戏文唱腔,都顺着她玉簪定的节奏,稳稳流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

右半张脸是素面,肤如凝脂,眉眼是顶级正旦才有的清艳风骨,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三分疏离,笑时又藏着七分看透世情的通透,仅仅是半张脸,便胜过了戏台上所有的伶人。而左半张脸,覆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银箔面具,面具上阴刻着生、旦、净、末、丑五行当的脸谱纹路,纹路里嵌着细碎的星辰砂,随着她的脚步转动,面具上便会映出无数场戏文的画面,悲欢离合,生老病死,尽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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