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战后第三日,长平台的硝烟终于散尽。
古台裂痕里浸了两千余年的杀伐戾气,被新生的草芽一点点顶散,无字碑沿着长平故地的边际一字排开,白起亲手为二十万降卒添上最后一抔黄土时,素白战袍上的黄土,终于不再带着血债的沉重,只剩尘埃落定的坦荡。
守心剑静静悬在长平台中央,莹白剑身映着初升的朝阳,剑身上十七道凤纹流转着暖光——那是十七个纪元里,所有得以安息的亡魂,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守心的虚影斜倚在剑身上,指尖抚过纹路里项楚与虞晚留下的那两道金痕,眉眼间是破局后的松弛,却也藏着一丝未曾散去的警惕。
她太清楚,定数局破,从来不是太平的终章。
总司鼓用戏本锁了万宇海无数纪元,也用那本戏本,压下了无数藏在纪元夹缝里的恶。如今戏台坍塌,定数崩碎,那些被镇压的凶戾、被戏本封存的执念、被总司鼓弃之不用的“残戏废角”,便如挣脱了枷锁的凶兽,要在这无拘无束的万宇里,掀起新的腥风血雨。
这份警惕,在半个时辰后,化作了震彻神魂的剑鸣。
嗡——!
守心剑骤然剧烈震颤,剑身上项楚与虞晚留下的金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一股阴冷粘稠、带着戏本残墨气息的力量,从楚河纪元乌江方向冲天而起,墨黑色的煞气瞬间染黑了半边天幕。紧接着,万宇海十七个界域的传讯玉符同时炸响,凄厉的惨叫顺着神识链路传遍四方——无数生灵的神魂被无形的傀丝拽走,双眼空洞,口中断断续续重复着戏本里的唱词,成了没有自主意识的戏傀。
“楚河纪元乌江流域,戏本残力爆发,项楚虞晚安息之地被污染!”嬴止戈的帝道神识率先铺遍万宇,玄色帝袍在长风中猎猎作响,定秦剑已然出鞘半寸,帝道剑意压得虚空微微震颤,“不止乌江,其余六个寂灭纪元的凶地,同时有同源气息爆发,是总司鼓的余孽!”
白起猛地转身,腰间长平万魂剑应声出鞘,剑身上二十万道魂纹同时亮起,杀伐之气直冲云霄:“去乌江。斩了这股邪祟,绝不能让总司鼓的戏,死灰复燃。”
话音未落,莹白剑光已划破长空,守心剑率先朝着楚河纪元疾驰而去。紧随其后的,是白起、姜断寂、刑天、岳飞、嬴止戈五道身影,六道流光如流星贯日,撕开万宇海的天幕,转瞬便落在了乌江江畔。
眼前的景象,让众人瞳孔骤缩。
原本清澈见底的乌江,此刻已成了翻涌的墨池,水面上漂浮着无数楚河纪元的百姓与楚军将士,他们浑身缠满透明的傀丝,双眼空洞无物,如同提线木偶般重复着机械的动作。江畔垓下旧址,那棵项楚与虞晚亲手种下的青梅树,已被墨黑色的煞气彻底包裹,虬结的树枝上挂满了傀丝,树下立着一道青衫身影。
那人白面小生扮相,脸上带着一张无悲无喜的脸谱,手中捧着一本黑底银字的簿册,腰间系着一根银光闪闪的绦带,指尖轻轻划过簿册页面时,乌江水面的戏傀便会齐齐做出同一个动作,如同被精准操控的伶人。
“守心剑灵,诸位英雄,久候多时了。”
那人开口,声音尖细如戏台上的丑角,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敲在众人心上。他合上书册,微微拱手:“在下掌簿使,总司鼓大人座下,掌管万纪元戏本库的小吏。大人一生求一场圆满落幕的戏,却被诸位砸了戏台,毁了戏本。不过无妨,大人的戏终了,我的戏,才刚刚开场。”
守心剑横在身前,清冽剑鸣压下了乌江的浪涛声,守心的声音从剑身中传出,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总司鼓已身死道消,你凭什么兴风作浪?”
“凭这个。”掌簿使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簿册,封面上四个银字赫然在目——《戏命簿》。“大人的《万宇戏本》写的是定数,求的是圆满,可圆满的戏,总有落幕的一天。而我这《戏命簿》,要写的是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戏,万宇生灵,生生世世都是我笔下的伶人,永远困在戏台之上,轮回往复,不得脱身。”
话音未落,他指尖猛地一弹,《戏命簿》骤然翻开,无数黑色墨迹从书页中飞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万千柄墨色长剑,每一道剑刃上都刻着戏本里的杀伐唱词,带着定死板眼的力量,朝着众人齐齐刺来。
这些墨迹剑刃,每一道都锁死了虚空,但凡被剑刃扫中,神魂便会被瞬间定住,如同被定了板眼的伶人,只能任由宰割。
“未生无灭,斩妄破虚!”
姜断寂率先动了。须弥剑应声出鞘,未生剑道的剑意如同一轮皓月骤然升起,白色剑幕横亘在众人身前,他手腕翻转,须弥剑在虚空划出一道圆满的弧光,正是未生剑经第一式——妄念不生。
未生剑道,本就是斩灭未发生的虚妄,破掉还未落地的定数。这些写定在戏本里的杀伐桥段,恰恰是他剑道的最好靶子。细碎的剑光如漫天飞雪,精准地斩在每一道墨色剑刃的笔画节点上,只听一阵噼啪脆响,万千墨剑瞬间崩碎,化作漫天墨粉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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