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以崩碎三千混沌海的寂灭巨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那只覆盖了半片天幕的寂灭巨手,裹挟着十二纪元被吞灭的所有虚无与怨念,指尖尚未触地,万墟归渊的虚空便已寸寸化为齑粉。先序五尊合力撑起的道韵屏障,在巨力碾压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风甹夆倾尽毕生修为铺开的时间长河,被巨手碾得节节崩断,连定格的时间刻度都化作漫天飞屑;妊筮窅指尖的蓍草尽数成灰,推演了无数遍的生机卦象,在寂灭本源的冲击下瞬间崩碎;姒端矦脚下横贯天地的息壤厚壁,被压得不断下沉,生生不息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子昜辠劈出的天讨钺光,连巨手的表皮都没能划破,便被寂灭罡风碾得烟消云散;妘敔隰的律吕之音,刚一响起便被无尽的寂灭尖啸彻底吞噬。
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各方势力,前脚刚踏入万墟归渊的地界,后脚便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碾得纷纷坠地。道基稍弱的修士,当场便神魂崩裂,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即便是活了数个纪元的古族至尊、隐世老怪,此刻也被压得双膝发软,周身道韵疯狂震颤,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绝望如同潮水,再次淹没了整个三千混沌海。
他们本以为神盏的消息是绝境中的生机,却没想到,寂道本体竟会直接降下半数本源,要在神盏出世之前,便将所有生灵、所有希望,尽数碾碎。
晏清和指尖捻着的白玉棋子微微一顿,温润的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凝重。他算尽了九万纪元的生灭,布下了天衣无缝的阳谋,却没算到,寂道竟会不顾自身本源损耗,强行撕裂混沌壁垒,以本体之力提前降下终局。他身前的无形棋盘之上,原本已经盘活的棋局,在这股绝对的寂灭之力面前,竟再次出现了满盘皆输的危局。
“晏清和,你以为凭一盘散沙的蝼蚁,能挡得住我?”
寂道那毫无感情的声音,穿透了层层黑雾,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耳边,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与不屑,“十二纪元的轮回,该终结了。今日,无论是谁,敢挡我寂灭之路,便只有魂飞魄散一个下场。”
话音落时,那只寂灭巨手再次下压,先序五尊的屏障瞬间炸开,五人同时倒飞出去,口中喷出漫天鲜血,道基之上爬满了细密的寂灭黑纹。巨手所过之处,虚空彻底化为虚无,连时间都彻底停滞,整个万墟归渊,仿佛都要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归于寂灭。
可就在这天地倾覆、万灵皆寂的瞬间,一道清冽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它不是响彻天地的轰鸣,也不是撕裂虚空的锐响,而是如同初春破冰的第一缕流水,轻轻落在了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那剑鸣里没有半分杀伐戾气,却带着一股能斩断一切绝望、劈开所有黑暗的力量,让所有濒临崩溃的修士,瞬间清醒;让所有被寂灭侵蚀的道韵,瞬间重燃;让那不断下压的寂灭巨手,竟出现了一瞬的停滞。
一道白衣身影,凭空出现在寂灭巨手与万墟归渊之间。
男子身着一袭素白剑袍,腰束玄玉玉带,墨发以一根羊脂白玉簪高束,面容清俊冷冽,眉如远山含雪,目若寒潭凝霜。他就那样静静地踏在崩毁的虚空之中,寂灭罡风卷着黑雾奔涌而来,到了他身前三尺之处,便被一缕无形的剑意尽数劈开,连他的衣袂都没能吹动分毫。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通体乌木打造的古朴剑匣,剑匣之上没有任何雕饰,只刻着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而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通体玄黄、毫无光泽的古朴戒子,戒身只有一圈若有若无的混沌纹路,若非细看,便如同凡间最普通的素面指环,毫不起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这道突然出现的身影之上。风甹夆的重瞳猛地收缩,他翻遍了整条时间长河,从混沌初开到纪元终末,竟找不到这道身影的半分踪迹;妊筮窅瞬间祭出仅剩的蓍草,卦象疯狂转动,却始终一片混沌,连对方的来历、道则,都推演不出分毫;晏清和抬起头,看着那道白衣剑影,温润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终于知道,自己推演九万纪元,始终漏了的那一线变数,究竟在何处。
“你是何人?!”
寂道那带着怒意的声音再次响起,寂灭深渊的裂缝瞬间扩大数倍,无数寂灭道则化作利刃,朝着那道白衣身影刺去,“敢挡我寂灭之路,我要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可那无数道足以撕碎道尊的寂灭利刃,在靠近白衣男子的瞬间,便被无形的剑意尽数斩断,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男子终于动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身后无数震惊的目光,也没有回应寂道的怒吼。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搭在了背后剑匣的剑柄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道韵爆发,没有响彻天地的战吼,只有一声轻到极致的、剑刃出鞘的清响。
下一瞬,整个天地间,便只剩下了一道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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