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序主的真身,在无边无际的寂静里,一点点走向了终局。
他周身紊乱的本源力量,如同被狂风卷动的残烛,忽明忽暗间,再也撑不起那容纳了无数轮回的轮廓。那些流转的源纹、崩解的轮回缩影、无数生灵的悲欢印记,都在失去根基的虚无里,飞速地消散、湮灭。
歇斯底里的嘶吼早已散尽,他再也没有力气去求着任何人入局,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片彻底空寂的诸天,看着神殿里那些连目光都不再为他停留的身影,最后,视线落在了身侧的万化主身上。
那双写满了无数纪元定序与算计的眼瞳里,终于褪去了所有的疯狂、杀意与绝望,只剩下了一片茫然的空。
“原来……”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从头到尾,被困在剧本里的,只有我自己。”
万化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胜利的快意,也没有嘲讽,只有一丝跨越了混沌初开的、复杂的叹息。
他们是一同从混沌本源里诞生的唯二生灵,一个执迷于定序,一个执着于万化,斗了无数个纪元,演了无数个纪元的戏,到头来,一个困在了自己写的剧本里,一个陪演了无数年,直到此刻才彻底谢幕。
源序主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无尽的悲凉与荒诞。他写了十二亿九千六百万个剧情分支,算尽了所有生灵的贪嗔痴恨,算尽了所有变数与可能,却唯独没算到,自己才是那个被“定序”二字,死死困在舞台上的演员。
当剧本作废,当棋局崩盘,当所有演员与看客尽数离场,他这个执笔人,便成了这方空舞台上,最可笑的孤家寡人。
他的力量,源于秩序的运转,源于剧本的推进,源于众生情绪的起伏。而如今,所有秩序被众生亲手抛弃,所有剧本彻底停摆,所有情绪归于空寂,他那足以碾灭三千轮回的本源力量,便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只剩下了飞速的枯萎与消散。
凝聚了无数纪元的真身,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模糊。
最后一刻,他的目光越过万化主,望向了混沌的尽头,那里曾是他剧本里标定的“虚无”,是轮回的终点。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无人读懂的复杂,像是忌惮,又像是释然,最终,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那道彻底消散的身影,归于了虚无。
没有惊天动地的崩解,没有同归于尽的疯狂,这位执掌了诸天轮回无数纪元的造物主,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散在了他亲手缔造的混沌里。
随着源序主的彻底落幕,他刻在混沌本源里的所有规则、所有枷锁、所有轮回的桎梏,如同被砸碎的锁链,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光雨,散入了三千七百二十个轮回之中。
原本被停滞的时间与空间,重新开始了流淌。
原本被剧本死死锁住的诸天万轮,第一次迎来了真正的自由。无数轮回里的生灵,只觉得神魂深处一声轻响,那股冥冥中操控着他们一生的无形之力,彻底消失了。他们第一次可以不用按照既定的命运行走,第一次可以遵从自己的心意,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有凡俗之人放下了世代传承的仇恨,转身走向了向往已久的山野;有修行之人散去了苦修半生的源力,不再追求长生,只想陪身边人走完短短数十载;有曾在轮回里一次次走向毁灭的破局者,停下了手中的剑,眼底的仇恨散去,第一次抬头看向了头顶的星空。
无边无际的混沌,不再是剧本里死气沉沉的养殖场,而是慢慢生出了真正的、属于生灵自己的生机。
神殿之中,烛无烬缓缓抬起眼,周身那极致收敛的空寂,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他看向身侧的寂弦、鸣汐、奎鹏鼎轩,看向这些陪他走过了无数个轮回,一次次在剧本里挣扎、一次次走向毁灭,最终一同掀了桌子的旧友,眼底没有了过往的冰冷与漠然,只剩下了一丝释然的平静。
他们赢了。
不是靠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不是靠着精妙绝伦的算计,只是靠着最简单的“不演”,跳出了那座困了他们无数纪元的囚笼,迎来了真正的、不属于任何剧本的自由。
“结束了。”鸣汐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卸下了无数纪元重担后的松弛。她曾是剧本里最耀眼的神女,一次次为了苍生赴死,到头来却只是源序主用来收割希望情绪的养料,如今,她终于可以只做自己。
奎鹏鼎轩攥了攥拳头,又缓缓松开,这个曾在无数轮回里以蛮力破局,一次次撞得头破血流的汉子,此刻眼底也红了几分,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没再多说。
寂弦的指尖轻轻拂过身前的琴弦,没有源力波动,却有一缕清越的琴音,缓缓散入了混沌之中,那是自由的调子,没有剧本标定的悲欢,只有最纯粹的平静。
就在这时,神殿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万化主缓步走了进来,玄色长袍上的暗紫色魔纹早已散去,周身再也没有了那席卷混沌的魔源威压,就像一个普通的修行者,眉眼间的玩世不恭依旧,却多了几分卸下重担后的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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