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无念领域的那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明白,“意义的否定”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也没有虚空。混沌之中赖以生存的序轨、道则、时间、空间,在这里尽数失去了意义,就像鱼儿被拽出了水面,修士们刚一踏入,便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窒息感——不是肉身无法呼吸,而是“存在本身”正在被周遭的虚无缓慢消解。
烛无烬左手的万烬执道灯率先亮起,深烬色的道尊火光撑开了一道百丈方圆的光罩,将身周的无念之力尽数逼退。可即便是这能照亮整个混沌、逆转意义抹除的道尊灯火,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也像是狂风中的烛火,只能勉强稳住周身的光亮,根本无法照向更远的地方。火光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虚无,无数细碎的低语声从黑暗里渗出来,不是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钻神魂深处,带着能瓦解心志的蛊惑与悲怆。
“所有人紧跟火光,切勿脱离光罩半步。”烛无烬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道尊之力缓缓流转,稳住了所有人躁动的神魂,“这里的无念之力,是混沌边缘的千倍不止,一旦脱离灯火庇护,哪怕是道主境,也会在三息之内被彻底抹除,连残响都留不下来。我找不到被抹除的人,谁也不要赌。”
身后的众人齐齐屏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初七和站在烛无烬身侧,催动全身和之本源,万序和光镜悬浮在头顶,九色和光与道尊灯火相融,将光罩的范围又撑开了数丈,护住了身后的远征军团。他琉璃色的眼瞳扫过周遭的黑暗,眉头紧锁:“这里的虚无,根本没有边界。我们在混沌里感知到的无念领域,不过是它溢出的一丝气息,这里才是真正的无念本源之地,连我的和之本源,都很难感知到序轨的存在。”
“无念之墟本身,就是‘无’的集合体。”烛无烬缓步向前,脚步落下的地方,无数道烬序符文亮起,硬生生在虚无之中定住了一道临时的序轨,为身后的大军铺出了一条路,“三百七十二个混沌的覆灭,让它吞噬了足够多的‘意义’,这里就是它的主场,我们的每一步,都在它的掌控之中。”
他琥珀色的眼瞳微微收缩,指尖轻轻拂过万烬执道灯的灯身。灯芯里,三百七十二个覆灭混沌的残响正在剧烈震颤,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共鸣。一种极度不安的预感,顺着他的道尊本源,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早该想到的。
无念之墟能抹除三百七十二个混沌,能在数百个纪元里与他周旋,绝不会放任他们安安稳稳地踏入自己的老巢。从他们决定主动出击的那一刻起,这场局,就已经布下了。
可没等他提醒众人,异变陡生。
无边的黑暗之中,那些原本细碎的低语声,突然暴涨成了震彻神魂的哀嚎。无数道灰白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的虚无之中缓缓浮现,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每一道身影,都带着独属于一个覆灭序宇的道则气息,有曾执掌创世权柄的序宇之主,有曾横推一个纪元的道尊大能,有曾守护一方天地的普通修士,甚至还有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
他们都是被无念之墟抹除的生灵,是三百七十二个混沌里,亿万被湮灭的亡魂。
可此刻,他们的眼瞳里没有半分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周身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无念之力,原本属于他们的道则光辉,被彻底扭曲成了能抹除一切的虚无。他们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黑暗里,将整个远征军团,团团围在了中央。
烛无烬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太熟悉这些亡魂了。
这些身影里,有他第一序宇的同门,有他曾并肩作战的战友,有他在数百个纪元里,眼睁睁看着被无念之墟抹除的生灵。他们的残响,他收集了数百个纪元,他们的执念,他背负了数百个纪元,他们的名字,刻满了整座万墟归葬山。
“不对……”岳沉渊猛地握紧了万墟镇岳盾,盾面之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这些亡魂的残响,是我们加持在护符里的那些!我们唤醒它们的时候,被无念之墟种下了暗手!”
话音未落,最前排的亡魂,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没有震耳欲聋的嘶吼,他们只是缓缓抬起手,朝着光罩的方向,轻轻一按。
就是这轻飘飘的一按,却让整个光罩瞬间剧烈震颤起来。烛无烬的道尊灯火疯狂摇曳,初七和的和之光罩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罩边缘的几名修士,只是被那股虚无的气息扫到,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瞬间化作了一片空白,连他们身上的残响护符,都一同被彻底抹除,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更恐怖的是,这些亡魂的攻击,带着“意义否定”的终极特性。他们本身就是“被抹除的存在”,任何攻击落在他们身上,都会被彻底消解——刀芒斩过,他们的身影散了又聚;道则轰来,直接在他们身前归于虚无;哪怕是道主境的全力一击,也只能让他们停滞一瞬,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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