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白昼格外漫长,毒辣的日头稍稍西斜,闷热的晚风缓缓吹起。
吃过简单的午饭,夏宇谌便陪着林初一驱车赶往县城。
补课班即将开课,两人要提前采购大批崭新的文具、学生礼品,顺带敲定最后的开课琐碎事宜。
一路忙活采购、挑选、清点、对账,等两人办完所有事驱车赶回镇上时,日头已经偏西。
临近半下午,街巷里的暑气稍稍消散,烟火气却渐渐升腾起来。
饭店门口的空地上,高大成的烤肉摊早已支棱得整整齐齐,正式开张忙活起来。
老式铁皮烤架擦得发亮,炭火烧得通红,细碎的火星偶尔轻轻跳动。
一排排肉串整齐码在铁架上,被炭火炙烤得滋滋冒油,金黄的油脂顺着纹路往下滴落。
砸在火红的木炭上,腾起缕缕袅袅白烟,混着浓郁的孜然、辣椒香气,随风飘出老远。
几张简易的折叠木桌、塑料矮板凳尽数摆放整齐,错落摆在摊位两侧,留出宽敞的过道。
往日里总会早早过来搭把手的吴光耀,今天却不见踪影。
歌舞厅的房子正赶着最关键的收尾工序,匠人们特意避开正午毒辣的暑热,每天天不亮就上工,正午最热的时段全员停工歇晌、躲凉避暑。
等到傍晚日头柔和些,再加班两个小时赶工期。这般连轴转的忙碌节奏,让吴光耀压根抽不开身,自然没法过来摊位帮忙。
店里人手虽紧,却也各自分工妥当。
林顺意跟着父亲林大河去了废品收购站帮忙,照看日常生意。
飞跃、飞宇两兄弟则到饭店后厨和前厅打杂、端菜收拾,帮着打理晚上烤肉摊的琐事事宜。;
两人刚走近饭店门口,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烤肉摊前那个陌生的女孩身上。
女孩生得一副讨喜的眉眼,浓眉大眼,五官舒展甜美,身形高挑挺拔,看着利落精神。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常年在外劳作日晒,她的肤色偏黑,肌理略显粗糙,带着底层生活打磨出的质朴痕迹,少了几分城里姑娘的白净娇嫩。
可她半点没有怯生拘谨,腰间简单系着一条干净的碎花围裙,身姿挺拔,神情利落自信。
在烟火缭绕的烤肉摊前从容穿梭,手脚麻利地整理串品、翻动烤串、调配调料。
还时不时有条不紊地开口叮嘱、调度打理,一举一动干脆利落。
原本略显杂乱的摊位,经她一番收拾调度,竟被打理得妥妥帖帖、井井有条,看着格外规整清爽。
不远处的饭店门口,撑开一把巨大的蓝色遮阳伞,伞下凉风习习。
沈玉香安静地坐在小马扎上,陪着身旁的夏宇颜写暑假作业。小姑娘伏在小矮桌上,一笔一划认真书写,乖巧又安稳。
只是沈玉香的心思全然不在作业上,目光频频越过夏宇颜的头顶,若有若无地瞟向不远处的烤肉摊,落在那个陌生女孩身上,眼底藏着几分打量与探究。
林初一停好车,和夏宇谌并肩走过来,顺着沈玉香远眺的视线望过去,心头微微一动,带着几分疑惑轻声开口:
“香姨,这是谁啊?什么时候来的?这是怎么回事?”
沈玉香收回打量的目光,轻轻朝摊位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平淡又带着几分微妙:
“我也不认识,这个姑娘。中午我们吃饭的时候她就过来了,一进门就主动找活干,眼里有活、手脚勤快,看着是个极有眼色、会来事的。”
一旁埋头写字的夏宇颜听见几人的对话,懵懂地抬起小脑袋,清澈的眼里满是不解,软软开口问道:
“四姐,什么是有眼色呀?刚才这个姐姐对外面的顾客说,我们一家人天天在店里吃饭,白吃白喝的,要把店里的生意吃垮了。”
孩童直白的话语,瞬间戳破了女孩暗藏的小心思。
林初一闻言眸色微沉,随即温柔揉了揉夏宇颜的头顶,轻声安抚,语气笃定又认真:“颜颜别听她胡说,她是不懂情况乱说话。”
“我们在自家店里吃饭,每一笔账都是清清楚楚算过的,只是图着方便,统一一个月结算一次,并不是真的白吃白喝、占店里便宜。”
夏宇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小眉头轻轻皱着,一脸认真:“我不要占便宜白吃饭,这样不好。”
看着小姑娘纯粹懂事的模样,林初一点头附和,语气坚定:“对,我们从来都没有白吃饭,都是付了钱,吃的我们自己的。”
而不远处的烤肉摊前,那女孩像是隐约察觉到这边的目光,立刻又扬起一副干练热情、专心干活的模样,低头认真翻烤串,仿佛方才挑拨是非、暗自嚼闲话的人,从来不是她。
心机藏得极深,表象装得极真。
傍晚的热风裹挟着烤肉的浓香,滚滚掠过小镇街头。
林初一身旁跟着夏宇谌,两人一前一后,正弯腰将车上满载的文具、礼品一箱箱搬下来,往书店里转运。
刚搬了两趟,不远处烤肉摊前的高大成便看见了他们,立刻放下手里的铁夹子,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解的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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