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坐在院里细细合计了半晌,大大小小的事一一敲定,才算把各项事情理顺。
虽说两间房都是刚装修的,但布局一改变,桌子柜子也不太够用了。
两人一对眼,要不去收购站转转,好久都没去了。
两人收拾妥当,给姥姥姥爷打声招呼,一人推着一辆二八自行车,一前一后,朝着镇子那头的废品收购站骑了过去。
九十年代末的乡间土路坑洼不平,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咕噜的轻响,道路两旁是成片翠绿的玉米地,风里裹着清甜的青玉米香气。
路边时不时掠过低矮的砖瓦房,院门口搭着褪色的蓝布遮阳棚,村口小卖部的铁皮招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零星有骑着单车赶集的村民擦肩而过,处处都是质朴鲜活的乡镇烟火气。
一路晃晃悠悠骑了有半个多小时,远远就能看见林大河收购站的大铁门。
时隔许久再次踏足这片地方,林初一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诧异。
她真的好久没来过收购站了,之前这里总是乱糟糟一片,虽说她给冯爷爷建议按区域规整了。
但到底是堆杂物的,废旧纸壳堆得歪歪扭扭,废铁、玻璃瓶随意散落,地上常年积着灰尘和杂物,风一吹便是漫天浮土,看着荒芜又杂乱。
可现在再看,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没想到林大河竟把这里收拾得这般整齐妥当。
原本杂乱堆砌的废品全都分类归置得井井有条,纸壳捆得方方正正码在靠墙的位置,废铁、塑料、玻璃瓶各自分区摆放。
地上的垃圾杂物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夯实的泥地平整利落,连边角缝隙都打理得清爽利落。
整个收购站褪去了往日的脏乱破败,透着一股干净规整的新气象,看得出来,林大河是实打实花了心思、费了力气在打理。
偌大的院子安安静静,见不到半个人影,日头毒辣燥热,大晌午闷得人发慌,想来几人都躲在屋里歇晌避暑。
日头晒得院坝地面发白,连墙角的野草都蔫头耷脑垂着叶子,空气闷沉沉的,一丝风也没有。
屋檐下搁着一把竹躺椅,旁边放着半瓢凉井水,看样子是方才有人歇脚用过。靠近柴房的旧木料码得方方正正,油漆桶一字排开,盖子松松扣着,隐隐飘出一股淡淡的松节油味道。
四下静悄悄的,四周的门窗全都掩着,只留一条细缝透气。整条院子听不到说话声,只有蝉趴在老槐树上没完没了地嘶鸣。
盛夏的日头毒辣得晃眼,滚烫的日光铺满乡间土路,连吹过的风都带着燥热的温度。
林初一和金枝儿慢悠悠下了自行车,到院门口稳稳推车进院子,将车身轻轻斜靠在院墙根的阴凉处。
两人刚把车子停好,院子第一间屋子的木门便“吱呀”一声,破开午后的寂静。
满头银发的林树根探出头来,额前几道深刻的皱纹里还沾着细碎汗珠,看清院中的两人时,眼底瞬间浮起明显的错愕,愣怔了好几秒然后老脸含笑。
“你们俩怎么大热天跑回来了?”他连忙踏出屋门,语气里满是心疼,“这天儿晒得人直冒热气,有啥东西、有啥事,让你爹顺路捎回来就行,何苦顶着大太阳骑车折腾?”
林初一抬手拂了拂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眉眼弯弯笑得温柔:“爷爷,路上有风,骑着车凉快着呢,一点都不热。”
金枝儿跟着走上前,目光扫过干净利落的院子,眼底满是赞许。
收购站杂物多,院子难得这般整洁,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的杂草拔得干干净净,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连院墙根都清清爽爽。
她由衷感慨:“爹,我好些日子没过来,您这院子收拾得也太规整利落了。”
林树根听得心里熨帖,笑得眉眼舒展,连连摆手,语气里藏不住的骄傲:
“这可不是我收拾的,是大力那小子弄的。你还别说,自打跟着你爹认了字、开了眼界,这孩子越来越懂事能干,心性也沉稳多了。”
说着,他连忙抬手示意两人进屋,脚步麻利地引路:“快,赶紧进西边大屋歇着,那屋凉快,装了风扇还有冰箱。我去给你们拿冰棍解暑。”
两人应声走进西屋,刚跨过门槛,一股清凉气息便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屋外的燥热。
方才骑车赶路时被风吹着不觉得闷,此刻一停下,浑身的热气尽数涌了上来,后背、额角的汗水密密麻麻渗出来,黏得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
林树根紧随其后进屋,弯腰咔哒一声打开墙角的落地摇头扇。老旧的风扇叶片缓缓转动起来,发出轻微的嗡鸣,徐徐凉风扫过周身,驱散了满身燥热。
紧接着他转身从老式冰箱里掏出两支绿豆冰棍,撕开包装纸,递到两人手里。
冰爽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金枝儿咬了一口冰棍,随口轻声问道:“爹,你们中午吃的啥饭?在这里做饭不方便,都是凑合着吃的吧?”
“没凑合,中午吃的炒面。”林树根笑着落座,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也是大力亲手做的,火候掌握得刚好,油香入味,味道还挺香,我们都吃得舒坦。”
林初一闻言眼睛一亮,满脸惊喜:“爷爷,我大力哥也太厉害了吧,现在真是干啥都会,样样拿手!”
林树根重重点头,眼底的欣慰几乎要溢出来,语气格外骄傲:“可不是嘛,这孩子如今彻底灵醒通透了,不管干啥活都踏实细致,做得妥妥帖帖。
就是前几年痴傻,把好好的娃娃耽搁了,实在可惜啊。”
金枝儿轻轻颔首,深以为然:“确实,这孩子底子好,就是前些年耽搁了,如今开窍了,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她顺势扫了眼寂静的院落,又问道:“那两人都歇晌睡着了吗?”
“没有。”林树根轻轻摇头,开口解释,“吃饭右河村有人打电话过来,说是有一批东西要低价处理,你爸和大力听见消息,一吃完饭就骑车过去看看了,按时辰算着,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几人正坐在屋里吹着风、聊着家常,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熟悉的面包车引擎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三人闻声,齐齐起身,脚步匆匆地快步跑出院子,抬眼朝着村口的方向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