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的午后日头正毒,整条街都晒得蔫蔫的。
学校放了暑假,门口沿街大半铺子都落了锁,连往日最热闹的校门口都没几个人影。
林家的书店今天没营业,木门虚掩着,屋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静得只剩窗外的蝉鸣拖得老长。
昨晚夏宇颜跟着金枝儿回了上河村,往常总围在身边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不在,耳边一下子清净得有点空落。
林初一写完最后一行字,把笔往桌上一搁,胳膊撑着桌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颈的骨头跟着咔哒轻响了两声。
她揉着发酸的手腕暗自叹气,自己一个小姑娘,怎么天天有操不完的心,累得跟连轴转了大半个月似的。
正出神呢,街面上传来面包车突突的熄火声,跟着是车门哐当关上的响动。林初一抬眼往窗外瞥,就见夏宇谌从驾驶座跳下来,晒得微黑的胳膊上搭着块湿毛巾,弯腰从后车厢抱西瓜。
绿皮墨纹的大西瓜带着刚从地里摘的潮气,瓜皮上还沾着点泥点。
他先抱了两个往隔壁饭店送,脚步踩在晒得发软的柏油路上,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没一会儿,林晓晴端着个白搪瓷盆掀了帘子进来,盆里码着切得齐齐整整的西瓜,红瓤黑籽,边缘还凝着细碎的水珠。
她顺手拧开桌上的台式风扇,扇叶嗡嗡转起来,带着点热风扫过脸颊。
“这天可真是烤得慌,”她把盆往林初一面前推了推,眉眼带着笑,“一一,快吃块西瓜败败火,阿谌刚拉回来的,井水里冰过小半天,凉丝丝的。”
夏宇谌紧跟着走了进来,额角还挂着汗,随手用毛巾抹了一把,拉了条板凳在桌边坐下。
他目光落在林初一身上,语气带着点藏不住的期待:“刚从村里瓜地收的头茬瓜,你尝尝甜不甜。”
林初一端起一牙西瓜,指尖刚碰到瓜皮就觉出凉意。
咬下一大口,沙甜的瓜瓤在嘴里化开,丰沛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胸口的暑气都消了大半。
她吃得认真,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啃食的小松鼠,指尖沾了点淡红的瓜汁也没察觉。
夏宇谌就坐在对面看着,眼神不自觉软下来,嘴角也跟着往上翘。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轻,像是怕打乱这阵凉快劲儿:“一一,我寻思着,拉一车西瓜搁店门口卖,你觉得能行不?”
林初一咬瓜的动作猛地顿住,抬眼看向他,眼里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茫然。她把嘴里的瓜咽下去,指尖蹭了蹭嘴角,反问得直白:
“你想在这儿卖西瓜?就在咱们店门口?”
“嗯。”夏宇谌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沿,显然这念头已经在心里盘算了一路,“我跟瓜农谈好了,批发四毛一斤,咱们拉到镇上卖八毛或一块,差不多能挣一半的利。”
林初一没立刻接话,指尖捏着瓜皮垂眼沉思。
旁边擦桌子的林晓晴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实打实的顾虑:“阿谌,这阵子学校放假,街上本来就没多少人流量,一天能卖出去几个啊?
别到最后剩一堆,全砸手里了。”
林初一指尖在瓜皮上轻轻点了两下,抬眼时眼神已经清明:“大姐说得有道理,单靠店门口散客肯定走量慢,但也不是没别的路子。”
夏宇谌立刻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子,全神贯注等着她往下说:“你讲讲?”
“这阵子正赶三伏天,镇上东边盖新教学楼的工地,还有南边修柏油路的施工队,几百号工人从早晒到晚,最缺的就是解暑的东西。”
林初一掰着指头慢慢数,“咱们整车拉过去,按七毛一斤给工头算批发价,比他们自己跑县城采买省事儿还省钱,量肯定小不了。
再有沿街的饭馆、杂货铺,不少店家都想搭着卖西瓜,咱们给他们让一毛利,送货上门,没人会拒绝。”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桌沿:“店门口也不能丢。不光卖整瓜,再备个带玻璃罩的干净案子,切一牙一牙的卖,一牙收两毛钱。路过的行人、跑运输的司机,不用削皮不用称,拿起来就能吃,比整瓜好卖,利润也更大。”
几句话说完,屋里静了两秒。
林晓晴先拍了下大腿,眼睛都亮了:“可不是嘛!我怎么就死盯着门口这点人!
前儿店里来吃饭的大车司机还跟我念叨,说最近天天有客人问有没有冰西瓜,正愁没处进货呢。可是一一,你说的那个工地和饭馆他们,人家瓜农不会自己联系吗?”
林初一摇摇头:“他们就挣那点钱,划不来,咱是顺路。挣点跑腿钱。”
夏宇谌心里更是敞亮得像推开了窗。他原本只是路上偶然起的念头,只盘算着店门口摆摊薄利多销,被林初一三两句点透,瞬间铺开了三四条销路。
他挠了挠后脑勺,笑的时候露出点虎牙:“还是你脑子转得快,我闷头想了一路,就只看见门口那片地。这么一算,只要谈下来两个工地,一车瓜都不够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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