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不能反抗之人(1 / 1)

第169章不能反抗之人(第1/2页)

不是什么大人物?

那会是什么人?

林素芬再次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些期冀。

“楚同志,暨队长。”

林素芬开口了。

“你们真的不用去对付什么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但是……”

她死死地咬了一下已经破皮的下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如果我说了……”

“如果我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

“我在这个地方,就再也活不下去了。”

“你们能不能帮我离开这里?”

“给我换个地方,换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面对林素芬这突如其来的条件交换,楚灼的心头微微一跳。

离开这里?

要是在她的年代,离开一个城市很容易。

但在现在,不是那么容易。

这是一个没有户口寸步难行的年代。

买粮要粮票,买布要布票,买肉要肉票,而这一切的根基,都死死地绑定在当地的户籍上。

没有公家开具的介绍信,你连个招待所都住不进去,出门就是盲流。

林素芬提出离开这里,等同于要求公安局出面,给她办理户口迁移,并且在异地重新安排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

不容易。

于是,楚灼转头看暨昭然。

遇事不决,看队长。

暨昭然想了想。

“如果你没有触犯国家法律,只是作为这起案子的知情人或者证人。”

“可以。”

暨昭然很实在。

“你是人民医院的正式外科医生,有文化,有专业技能。”

“现在全国各地的医疗系统都缺懂技术的大夫。”

“市局可以出面协调,给你开具特殊情况的证明,把你调到其他偏远一些的县市医院去。”

“户口和粮油关系,局里也会派人帮你跑手续,一并转过去。”

“保证你们母子俩换个新环境,有饭吃,有地方住,没人知道你的过去。”

听到这番话,林素芬那双灰暗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她的嘴唇颤抖着,似乎马上就要把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脱口而出。

然而,暨昭然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话锋一转。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屋子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度。

“如果你已经犯了法,甚至直接参与了谋杀丰天禄的命案。”

“那不是你今天坐在这里交代了几句,就可以拿着调令远走高飞、免除罪责的。”

“功是功,过是过,公安局不是跟你讨价还价做买卖的菜市场。”

“犯了法,就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

林素芬眼里的那团光,瞬间就熄灭了。

楚灼在一旁看着,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其实,如果想取巧,面对这种心理防线即将全面崩溃、急需一根救命稻草的嫌疑人。

稍微“糊弄”一下,是打破僵局最快的方法。

先顺着她的话给出虚假承诺,安抚住她的情绪,让她把实情和证据全都吐出来。

至于后面的事,等案子破了,真凶抓到了,再依法办事也不迟。

但楚灼并没有出声打断暨昭然,也没有试图去圆谎。

因为她很清楚,暨昭然的做法才是真正配得上这身警服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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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警察,代表着法律的尊严和公信力。

可以讲究审讯策略,可以施加无形的心理压力,但绝不能用卑劣的欺骗手段去换取口供。

一旦为了破案而承诺了根本做不到的事,不仅是对当事人的二次伤害,更是对法律信仰的践踏。

屋子里的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素芬拧着眉头。

她在权衡。

暨昭然静静地看着她这副纠结的模样

他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那件紧绷的粗布上衣再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啦”声。

“不过。”

暨昭然再次开口了,这一次,他的语气放缓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

“如果你没有犯下杀人这种不可挽回的大错。”

“只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被动卷入了这起案子,或者是事后包庇隐瞒了真凶。”

“只要你现在能够端正态度,如实交代一切,并且坦白检举他人,这就属于重大的立功表现。”

“加上你还有一个需要照顾的幼儿。”

暨昭然抬起手,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发出微弱呼吸声的摇篮。

“法律虽然无情,但不外乎人情。”

“咱们国家的政策历来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法院在最终量刑的时候,考虑到你的立功表现和哺乳期母亲的特殊身份,是会酌情从宽处理的。”

“甚至有可能适用缓刑,让你在监外执行,完全不耽误你抚养这个孩子长大。”

“你是个受过教育的聪明人,应该明白,这是你现在唯一能走,也是最好的一条路。”

“所以,不必太担心,只要你说实话,天塌不下来。”

这几句话,就像是在即将溺毙的人手里,又极其精准地塞了一块能够救命的木板。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被他玩得炉火纯青。

其实,暨昭然心里早就有了十分的把握。

林素芬刚才会主动提出“离开这里”的交换条件,就已经在无意中暴露了她最大的底牌。

一个真正手染鲜血的杀人犯,在被警察半夜堵在门外的时候,脑子里想的绝对不会是换个地方怎么重新生活。

而是怎么保住自己脖子上的那颗脑袋,怎么逃避吃枪子的命运。

林素芬既然还在为以后的长远生计做打算,甚至考虑到了周围人的眼光。

这就足以说明,她罪不至死。

她觉得自己还有退路,有活下去的资格。

她之所以如此犹豫、如此痛苦,只是因为那个躲在背后的“真凶”,对她来说意义非凡,让她投鼠忌器。

良久。

林素芬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楚灼和暨昭然几乎在同一时间坐直了身体。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他们知道,这层笼罩在干尸案上的迷雾,终于要被彻底撕开了。

林素芬缓缓说:“我刚才说过,这个人不是什么大人物。”

林素芬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容。

“但对我来说……”

她的声音开始剧烈地发颤。

“他是我这辈子,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反抗的人。”

“因为……”

林素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人,是我爸爸。”